第64章 建国结婚 (第1/2页)
结婚证是三月领的。县城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一楼的拐角,门上的玻璃上贴着红色的“囍“字,双面胶贴的,边角翘了一点。建国和林慧坐在一张长桌前,各自填了一张表——姓名、年龄、籍贯、身份证号。建国在“籍贯“那一栏写了村的名字——这是他在正式文件上第一次写村名,不是乡名。他写下去的时候笔尖没有停顿,但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那个字——看着它和旁边“配偶“那一栏的林慧的名字并排在一起。两个名字之间隔了不到一厘米。
工作人员在红本子上盖了章——钢印压下去的时候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凸起的痕迹,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工作人员把两个本子分别递给他们:“恭喜。“
建国接过红本子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蹭了一下——硬的,红皮的,烫金的字。他把它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林慧也收好了自己的那一本,站起来的时候拍了一下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说了一句:“走吧。“
两场酒席——县城一场,村里一场。
县城的酒席是林慧家安排的。饭店在县城主街上——不大,但干净,铺了白色桌布的那种,天花板上有吊灯,虽然吊灯上积了一层灰,但形状是吊灯的样子。五张桌子,凉菜先上——酱牛肉、皮蛋豆腐、凉拌海蜇、糖拌西红柿——然后是热菜,一道一道地往上端。建国爹娘坐在主桌上。娘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袄——深蓝色的,面料是软的,领口的针脚密密实实的。但她不习惯穿这样的衣服——袖口长了一点,她夹菜的时候袖口在菜碗的边缘蹭了一下,她缩了一下手,把袖口往上推了推,然后继续夹菜。她吃到一半的时候偷偷在桌子下面用手把袖口又往上折了一道,但折好的袖口夹了几次菜又滑下来了。爹穿着一件新衬衫——领口的标签没有剪。那件衬衫是建国前一天给他买的,他穿上以后发现合适就没有脱下来。标签的位置在后领口正中间,一小块白色的布,上面印着尺寸和洗涤说明。他坐了一整晚,没有人告诉他那个标签还在,他自己也不知道。林慧的父母坐在同一张桌上——她父亲话不多,在县供销社待了几十年的人,有一种和什么人都能坐在一起但不怎么开口的本事。他端着一个白瓷酒杯,偶尔和建国爹碰一下——两个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很轻,像两片薄瓷轻轻挨了一下就分开了。敬酒的时候建国带着林慧走到主桌前面。他端起酒杯叫了一声“爸、妈“——是对着林慧父母叫的。然后他走到自己爹娘面前,弯了一下腰——没有叫“爸、妈“,叫的还是“爹、娘“。娘抬头看着他——就在饭店的吊灯下面,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然后她低下头去,从桌上的碟子里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建国端着酒杯在爹娘面前站了一会儿,他爹没有看他——他爹在看杯子里的酒。建国把酒喝了,转身继续敬下一桌。那个“爹、娘“已经叫完了,没有第二次。
村里那场酒席摆在了建国家的院子里。
搭了棚——竹竿撑起来的,顶上盖了一层蓝色的塑料布,四角用绳子拴在院墙的钉子上。没有白色桌布——就是八张木桌,拼不到一起就不拼了,一人一张桌子坐。没有酱牛肉和皮蛋豆腐——是八碗:红烧肉、炖鸡块、炒鸡蛋、酸辣白菜、豆腐汤、粉条炖肉、炸鱼块、一碟咸菜。散装白酒倒在大白瓷杯子里,每张桌放一壶。厨子是村里专门做席面的老师傅——围裙上有一块洗不掉的黑渍,掌勺的时候油锅起火能蹿到半尺高。请帖是口头的——建国爹在村里走了一圈,见了谁说一句“初八,来家里吃饭“。
王威天没亮就来帮忙了。他一个人把八张桌子从村委会活动室搬过来的——搬了三趟。桌椅都是旧的,桌面上有刻痕和圆珠笔划过的印子。他从拖拉机上卸下来的时候一张张码好,又把左右晃的桌腿用纸垫了一下。海龙是从省城坐早班车赶回来的——到的时候院子里的棚已经搭好了,他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两瓶酒,不是散装的那种,是瓶装的,标签上写着“洋河大曲“——放在八仙桌下面,没有说价格。三个人在院子里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