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极限五公里 (第2/2页)
背上像个摆设。金刚紧随其后,呼吸均匀有力,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如同铁匠铺里的风箱,将大量氧气泵入那副庞大的身躯。段东流第三,王虎第四,杨威第五。其余人跟他们的差距也不大,紧紧咬着前面几人的步伐节奏。跑在最前面那一梯队的几个人已经套了最后面的队员大半圈。
落在最后面的仍然是上官天鹏和叶曼语。这倒也在凌烽的意料之中。当初在江海市的时候凌烽也曾训练过萧家武馆弟子的体能——他把吴翔、李漠、上官天鹏等人带到北莽山中进行过多次拉练,对他们每个人的体能底子了如指掌。上官天鹏在南少林蹲了五年马步,下盘极稳,耐力也有相当的底子,但跟这群从特种部队层层选拔出来的兵王相比,无论是爆发力还是心肺功能都还有明显的差距。金刚虽然也曾离开部队多年,但他魁梧如山、力大无穷的体格本身就是为力量型体能而生的,加上在乔庄这些年从没间断过高强度训练,与这些特种兵王相比在体能上不相上下。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也越来越炙热。操场上的温度在短短半小时内攀升了将近十度,黄沙地面被晒得滚烫,隔着战术靴的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往上蒸腾的热浪。空气中的水分似乎被蒸发殆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团滚烫的棉花。
叶曼语还在跑,咬紧牙关,顶着烈日,一步一步地朝前迈。她的体能消耗已经非常严重——背上的负重袋像一块越来越重的巨石,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肩带深深勒进肩窝的钝痛;双腿的肌肉从最初的有力蹬踏逐渐变成了机械性的交替,小腿前侧的肌肉开始发出酸胀的警报,那是乳酸大量堆积的信号。她的呼吸已经从最初的均匀有力变成了大口大口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能听到气管里发出细微的哨音,胸腔像一团被烈火灼烧过的柴堆,烫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她终究是跑完了一圈。对一个女人来说,背五十斤跑完一千米已经是很了不起了——绝大多数未经专业训练的壮汉都做不到这一点。但叶曼语很清楚,以龙炎组织一名合格战士的标准来衡量,这还远远不够。她还有四千米要跑,整整四圈。而她的体能已经消耗了大半,接下来的每一米都将是对意志力的极限挑战。
她继续朝前跑着。得益于当初在江海市刑警队时每天坚持的高强度训练——晨跑五公里、格斗训练、体能考核——她自身的底子还算扎实,至少比寻常壮汉要强得多。若非如此,这第一圈她就根本跑不下来。但警队的训练终究不是特种部队的训练,两者的强度等级有着本质的差距。一圈跑完时她已经气喘吁吁,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背上的负重袋仿佛在不断地增加重量,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脊椎被压得往下塌。她开始感到力不从心,每一步的落地都像是在用意志力将脚从泥沼中拔出来,再强行迈出下一步。
可她仍然在朝前跑着,没有停下来,没有减为步行,甚至没有放慢速度。她激发出了自己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也绝不气馁的坚强意志——这股意志是她从警校一路带到刑警队,又从刑警队一路带到龙炎基地的。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当初在江海市,是她一次又一次追着凌烽让他训练自己,让他给自己一个变强的机会。凌烽给了她这个机会,亲手把她推进了龙炎组织的大门。她绝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自己失望。
操场中央,凌烽掐灭了烟头,将烟蒂弹进了不远处的沙坑里。他看着叶曼语那道在烈日下艰难前行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是欣慰,也是心疼。欣慰的是她没有放弃,心疼的是她此刻所承受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曾经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经历过远比这更加残酷的负重训练,他知道那种肺部像被砂纸反复打磨、双腿如同被灌了铅的滋味。但他没有开口喊停,也没有给她任何减负的指示。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用目光默默地注视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动。
落星辰已经套了叶曼语整整一圈。当他从叶曼语身边掠过时,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被烈日晒得通红,汗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黄土地上瞬间便被蒸发干净,呼吸急促而沉重,但她的步伐节奏还在,还在坚持。落星辰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加速朝前冲去。但他心里记住了这个画面——这个被萧教官推荐进来的女刑警,也许在体能和技术上远不如他们这些兵王,但在意志力上,她不输给任何人。
金刚也从叶曼语身边跑过了。他那双铁铸般的手臂有节奏地摆动着,每一步都踏得黄沙四溅。他看到叶曼语紧咬下唇,那张原本白皙娇嫩的鹅蛋脸此刻被烈日和汗水浸得几乎脱了相,但她那双杏眼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跑道,像是要把那条黄土跑道盯出一个洞来。金刚想起了叶曼语在江海市警队时那股不要命的拼劲——为了追一个持枪悍匪她能穿着高跟鞋追出三条街。这个女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他没有减速,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加油。
操场边缘医疗室后院的枇杷树下,洛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那里。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膝上摊着一本训练日志,但此刻她的目光却不在纸面上,而是越过后院的围墙,落在那片被烈日暴晒的黄沙操场上。她看到了叶曼语背着那个与她纤细身形完全不成比例的负重袋,在操场上一步一步艰难前进的身影。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昨天她看过凌烽的训练方案——极限体能重塑阶段。她知道叶曼语今天面对的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更多更难的关卡在等着她。她忽然站起身来,转身走进了医疗室。她要提前准备好电解质补液和肌肉放松的理疗设备,等叶曼语跑完这趟回来之后,第一时间给她做恢复治疗。
上官天鹏也在跑。他就跑在叶曼语前面不远的位置,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粗重呼吸声。他想回头喊一声“加油”,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对叶曼语的干扰。她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知道自己不是最后一个,这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无声的鼓励。他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步伐节奏稳住,用这个节奏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在跑。
叶曼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第二圈的。当她踏上第二圈终点那条白线时,整个人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周围的一切——操场的黄沙跑道、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头顶那轮刺目的烈日——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在视野中晃动。她的肺部像一团被烈火反复灼烧过的柴堆,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刺痛,每一次呼气都能听到气管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本能的、机械性的交替运动,每一步都像是在用意志力将脚从泥沼中拔出来再强行迈出下一步。但她还在跑。
当叶曼语开始跑第三圈时,落星辰已经完成了全部五圈。他卸下负重袋,双手撑膝大口喘息了几下之后便直起身来,走到操场边缘拿起水壶灌了几大口水,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跑道上那道还在艰难前行的身影上。他没有坐下来休息,而是站在跑道边上,用一种沉默而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叶曼语——那目光不是怜悯,是战场上战友之间才会有的那种无声的敬意。
金刚也跑完了。段东流、唐箫、王虎、杨威、刘镇等人也相继完成了五圈。他们卸下负重袋,大口喘着粗气,接过队友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下。但没有人回宿舍休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在了跑道边上。这十八名兵王,这些在各自部队中从未正眼看过女兵的顶尖特种战士,此刻全都用一种沉默而认真的目光注视着跑道上那道纤瘦却倔强的身影。
叶曼语还有最后一圈。她的速度已经慢到了几乎是挪动的程度,每一步的幅度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每一步的落地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踩下去再拔起来。她的嘴唇干裂起皮,汗水已经流不出来了——体内水分严重流失,再继续跑下去有脱水和中暑的风险。但她还在跑。那双杏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前方那条黄沙跑道,和跑道尽头的终点线。
上官天鹏在跑完四圈半之后终于撑不住了。他的体能已经彻底耗尽,双腿一软跪倒在黄土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全是清水和胆汁。洛樱第一时间从操场边冲了过去,蹲下身将他翻过来检查瞳孔和脉搏,确认只是体能透支而不是中暑休克之后才松了口气。两名战士上前将上官天鹏架到操场边的阴凉处休息。
现在跑道上只剩下叶曼语一个人了。操场边缘站满了已经完成训练的兵王,落星辰第一个开口喊了一声。接着金刚那沉闷如雷的嗓音也加入了进来。然后是段东流、唐箫、王虎、杨威、刘镇,一个接一个,二十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群山间来回激荡。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带头,完全是自发的,纯粹的,一群战士对另一个战士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敬意。
叶曼语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她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声,那些加油声她其实已经听不太清了。但当她用眼角余光看到跑道边上那些站成一排的兵王们都在看着她、都在喊着她时,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量从她身体最深处猛地蹿了上来,支撑着她迈过了终点线。
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刹那,叶曼语双腿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凌烽早有准备,在她倒地前的一瞬间稳稳地接住了她,一只手托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侧,将她缓缓放倒在旁边的遮阳棚下。与此同时洛樱已经提着急救箱冲了过来。她跪在叶曼语身边迅速检查了瞳孔、脉搏和体温,然后熟练地撕开一包电解质补液盐倒进水壶里,将吸管轻轻塞进叶曼语干裂的唇间。
“辛苦了。”凌烽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直起身,大步朝操场中央走去。他今天给这群兵王准备的训练还远没有结束——极限五公里只是今天训练开始前的热身。真正的训练,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