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验天 (第1/2页)
祖炉前,闻天阙的目光骤然凝住。
还未等他看清祖火中的变化,炉谷之外,一声清越剑鸣已经率先响起。
铮——
悬在古木间的几柄长剑同时震动,剑鞘接连撞上树身。崖壁之上,一柄只剩半截的残刀也从尘土中醒来,刀背敲击山石,震落大片积灰。
紧接着,石缝中的断枪开始拖动碎石,古台边缘的残戟向前挪动半尺,拴在戟尾的锁链刮过地面,迸出一串火星。半埋黑土的重锤翻身而起,更远处,一座座沉寂多年的兵冢相继震动,插在冢顶的刀枪剑戟摇晃不止。
铛!
锵!
嗡——
咚!
兵鸣由断崖传向山岭,又从山岭撞入古林。大片尘土自古兵表面滑落,沉寂不知多少年的万兵之林,在这一声兵鸣中彻底醒了过来!
第二座古兵台前,宁一睁开双眼。
姬玄戈脸上的笑意随之收去,黎青焰也转过身,望向祖炉之外。
方才宁一剑成,万剑齐鸣。
可此刻被惊动的,远远不止剑。
刀、枪、剑、戟,斧、钺、弓、锤……凡是还残留着一丝兵性的古兵,都在玄黑方天画戟的兵鸣中苏醒。
山台间迅速安静下来。
下一刻,万兵之林中的锋刃开始转动。
崖壁上的残刀拖着碎石,缓缓偏转刀锋;古木间的长剑停止摇晃,剑尖尽数朝向祖炉;石缝中的断枪、埋在黑土里的重锤,包括一座座兵冢上沉寂多年的古兵,也在轰鸣中改变了方向。
万千兵锋。
尽数指向第三座古兵台!
指向那杆仍被祖火包裹、尚未显出兵相的玄黑方天画戟!
“全都转过来了?!”
“这不只是剑!!”
“整座万兵之林都被惊动了?!”
“那杆戟究竟炼出了什么?!”
惊声骤然炸开。
秦照真望着祖火中的玄黑长戟,眸光微凝。
温家山台上,金多宝长长吐出胸中那口气,方才一直绷着的圆脸终于舒展开来。
他两步挤到石栏前,抬手指向那片仍在震荡的山岭,声音压过周围惊呼。
“诸位,可都瞧好了!”
“我大哥这可不是万剑齐鸣!”
金多宝咧开嘴,整个人都快探出石栏。
“是整座万兵之林,都鸣了!”
十七剑山不少年轻弟子的神色顿时变了。
金多宝挺起胸膛,重新站回原处,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
万兵之林的轰鸣尚未停歇。
山台下方,一柄斜插在石缝中的断剑上,忽然映出一层黑紫光芒。
背着旧铜匣的少年最先发现不对。他低头看了看断剑,又望向下方赤金翻涌的祖火。
“祖父。”
“祖火是不是变色了?”
白发老铸兵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缓缓皱起。
祖火仍是赤金之色。
那层黑紫光芒,只映在断剑朝上的一面。
还未等老人分辨清楚,另一座山台上已经有人失声大喊:
“快抬头看!!”
众人纷纷仰首。
下一刻,一张张面孔同时僵住。
祖炉上方,不知何时已经凝聚出一片黑紫劫云。
它并非从远处飘来,而是在炉谷上空直接成形。厚重云层一重压着一重,黑紫雷光在其中不断游走,每亮起一次,山谷中的刀枪剑戟便同时映出一层森寒雷色。
白发老人左眉的火烫旧疤绷紧了几分。
“劫云?!”
“祖炉上空怎么会出现劫云?!”
“铸兵也会引来雷劫?!”
“难道那杆戟的兵阶已经高到了这种程度?!”
炉谷顷刻乱成一片。
秦照真、霍千烈等人仍站在各方山台前列。
他们没有像那些年轻弟子一般失声惊呼,只是目光同时沉了几分。东玄以兵道闻名,在场这些领袖自然知道铸兵雷劫意味着什么。
真正令他们意外的是——
这道雷,竟会出现在一名神台境中期的年轻人身上。
一名站在兵道古宗长老身后的弟子忍不住问道:
“秦前辈。”
“难道真是因为那杆兵的兵阶太高?”
秦照真仰望劫云。
云层深处,黑紫雷霆正在不断交汇。每一声轰鸣落下,那片劫云便向炉谷压低一分。
“兵阶高,不代表一定会引来雷劫。”
“真正引来天地之验的,是新兵成形之时,所承之力越过了铸兵者当前的境界。”
他的目光从劫云落向第三座古兵台。
“兵欲超身。”
“天地便来验兵。”
那名年轻弟子脸色微变,紧接着又有人问道:
“那这一雷,到了什么层次?”
秦照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云中不断聚合的黑紫雷光,眸中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法相。”
两个字落下。
附近几座山台瞬间安静。
霍千烈眼神一沉,却没有开口。几名兵道大宗的老人同样没有开口,望向劫云的目光却都沉了几分。
他们知道铸兵雷劫。
也知道雷劫验兵,亦验执兵者。
可顾长渊只有神台境中期。
那杆玄黑方天画戟,也才刚刚离火。
真正要接住这一道法相之雷的,是他与那杆新兵。
数息之后,一名年轻弟子才从震动中回过神来。
“神台境中期铸出的兵,竟然引来了法相层次的雷劫?!”
“新兵才刚离火!”
“若是承不住这一雷,方才所有铸炼岂不是全毁了?!”
又一名年轻兵修仰望劫云,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秦前辈。”
“既然兵中所承之力越过自身,便会引来天地之验……”
“那若今世重铸帝兵,岂不是还要有人接下帝境之上的雷劫?”
不少小辈同时望向秦照真。
“所以帝兵难成。”
秦照真没有多作解释。
“今世无帝。”
“纵然寻到帝材,得了古帝残兵,又有几人能接住最后的天地之验?”
几名年轻弟子都沉默下来。
秦照真重新望向顾长渊。
“这一劫落下。”
“兵若裂,便是铸败。”
“人若退,这杆兵也谈不上真正属于他。”
……
背着旧铜匣的少年仰望劫云,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兴奋。
“祖父。”
“您见过铸兵雷劫吗?”
白发老人双手压住石栏,粗硬的指节逐渐收紧。
“见过一次。”
“百余年前。”
周围几人同时看了过来。
老人没有理会,只盯着云层深处不断汇聚的雷光。
“那次引雷的,是一位成名多年的铸兵宗师。”
“老夫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第二次。”
他将目光落向劫云下的黑衣少年。
“没想到第二次。”
“会落在年轻一代身上。”
附近的呼吸声顿时重了几分。
有关铸兵雷劫的记载,东玄并不少。可真正能够将兵炼到这一步的人,大多会封闭祖地,借地下火脉与宗门大阵铸兵,外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如今劫云便压在众人头顶。
没有封山。
没有隔绝。
整座炉谷,都能亲眼看着这一道雷落下。
山台上的气氛也随之变了。
温清棠双手扶住石栏,目光始终落在顾长渊身上,指尖不知不觉收紧。
已经走到这一步。
一定要成。
金多宝也安静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眼死死盯住第三座古兵台。叶孤鸿坐在旁边,神色依旧平静,视线却同样没有离开顾长渊。
另一边,太岳刀庭几名年轻弟子的脸色越来越沉。
其中一人盯着劫云,压低声音。
“别成……”
只要这最后一步失败,方才惊动整座万兵之林的声势便都成了空。那杆正面压碎九岳沉天的方天画戟,也会毁在雷下。
先前输掉赌注的几人同样沉着脸。
“第一次炼兵,便想一步登天?”
“真让他把这杆兵炼成,今日东玄年轻一代还有谁压得住他的风头?”
也有一些东玄天骄没有开口。
万相兵胎在东玄祖炉中沉寂多年。来到这里的东玄天骄,谁不曾想过,它最终会选择东玄之人?
顾长渊却从中州而来。
压岳天衡,惊万兵之林,如今又引来铸兵雷劫。
有人盼他成。
也有人恨不得那道雷落下以后,将玄黑长戟当场劈碎。
闻天阙抬手向外一分。
“退开!”
宁一与姬玄戈所在的两座古兵台同时向后滑去。赤金古纹从祖炉下方升起,迅速沿着第三座古兵台闭合,将外围山台尽数隔开。
几名出身铸兵世家的老人已经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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