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他念出第一批被删的名字先忘了点名时,周蔓终于拿回丢掉的学期先忘了先亮了 (第2/2页)
。他的视线越过姜妗,落到周蔓手里的那张学期卡上。那张卡正在一点点发热,卡面边缘泛起不自然的白,像是有人把旧纸放在灯泡上慢慢烤。周蔓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下手,却没有松开。
“别松。”姜妗立刻说。
周蔓咬着牙,手指重新收紧。
卡面上的字开始动。
先是班级编号抖了一下,接着是姓名栏,最后是照片。那张本来模糊的黑白证件照,竟慢慢显出细节来。照片里的周蔓比现在要更瘦,眼神却更亮,像刚入学时还没学会把自己往人群后面藏。她身后站着另外两个人,肩膀挨得很近,其中一个脸被灯反得发白,看不清,另一个却让姜妗猛地一顿。
那是她自己。
不是现在的她,而是更早一点的她。她站在照片边缘,侧着脸,像刚被人叫进镜头里,还来不及把表情收好。
姜妗呼吸一滞。
“这张卡里为什么有我?”
周蔓却像早就知道似的,轻轻摇头:“不是卡里有你,是你曾经站在那一批里。”
姜妗喉咙发干。
程砚没看照片,只盯着名单后半页:“那不是同一批的事,姜妗。你只是被他们提前写进去了。”
“写进去做什么?”
“做替位。”他说,“先把你放在将要被删掉的位置上,等那一批真正消失的时候,再把你的名字挪走。这样就算回头查,纸面上也只会剩下一份完整名单,像从来没有多出来过一个人。”
姜妗指尖发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次看到登记册时,那个名字会像被人压着补写。不是巧合,也不是误写,是学校一直在练手,先拿她试那把刀。
走廊尽头,宿管阿姨忽然开口:“别把名字念完。”
姜妗猛地抬头。
宿管阿姨的脸在灯下显得更老了些。她手里的钥匙串垂在膝前,钥匙碰着裤缝,轻轻作响。她看着周蔓手里的学期卡,又看了看名单,像在衡量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念完了,门就知道该收回什么。”
“它已经收了很多了。”姜妗说。
“所以才不能再给它更多。”
周蔓低下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轻得像气音,又像哽住前的一瞬间。她说:“阿姨,现在不是我们给它,是它自己吐出来了。吐出来的东西,哪有再塞回去的道理?”
宿管阿姨沉默了。
灯光在那一秒轻轻闪了一下。
不是熄灭,是先暗后亮,像有人在远处按住了开关,又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姜妗听见回廊深处传来一串极细的脚步声,不急,却整齐,像有人在一间看不见的屋里排队。那些脚步声停在门后,没有立刻进来,像是在等什么。
程砚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它要点名了。”
姜妗心里一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名单最后一页本该是空的,现在却浮出一行新的字,墨迹很新,像刚压上去。那一行字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号,末尾的数字一闪一闪,正好卡在第七码的位置。
下一秒,门后响起一个听不清男女的声音,平平淡淡地报出两个字。
“周蔓。”
周蔓浑身一震。
她像是被什么从脚下拽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卡夹差点脱手。姜妗立刻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手腕时,竟发现那里的温度正迅速变凉,凉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程砚厉声道:“别答应!”
可已经晚了。
周蔓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根本不是她自己想答,而是某个更深的习惯替她开了口。她只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像很多年前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时的条件反射。
“到。”
这一声落下,整条回廊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猛地抽了一口气。
灯光骤然白到刺眼。
姜妗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周蔓手里的学期卡已经翻了面。照片还在,名字还在,可班级栏下面那一整行日期却像被擦掉了一半,剩下的数字断断续续,停在一个姜妗熟悉得发疼的月份。
那是周蔓丢掉的学期。
也是她被彻底从记忆里剥走之前,最后停留过的时间。
周蔓站在原地,眼神却忽然变了。她像是终于从某个很远的地方走回来,低头看着那张卡,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想起来了。”
姜妗看着她。
周蔓抬起头,眼底终于不再是那种被折过太多次的空白。她看向姜妗,也看向程砚,声音发哑,却稳得惊人。
“我不是一直都在这儿。”
“我被拿走过一个学期。”
“那学期里,有人给我看过一间亮灯的寝室,里面坐着第一批被删的人。”
她停了停,像是在从喉咙深处把那段记忆硬拽出来。
“他们的名字,刚才你念出来的,只是一半。”
姜妗心脏重重一跳。
周蔓的手缓缓收紧,卡面被她捏得发弯。她看着回廊尽头那扇铁皮门,像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还有一半,”她说,“在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