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章 凤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十章 凤鸟 (第1/2页)

    漫长的细沙官道尽头,一辆鎏金镶玉、串着珊珊瑚彩珠帘的四马雕车缓缓行来,车轮碾过白沙,只余细碎绵软的轻响,半点尘土也不曾扬起。拉车四匹白马通体雪白,鬃毛以朱红丝带细细束起,马首悬着琉璃铃铛,行步之间铃音清浅,配着沿途漫卷的锦绣帷幔,一眼便知车内人来自建康高门望族。

    雕车车厢四面嵌着通透琉璃,内壁铺满江南的贡缎,熏炉内燃着价值千金的龙树香,淡而绵长的烟气萦绕满室,驱散山间暑气。车厢正中软榻之上,端坐着虞家长女虞瑶。

    她一头乌黑长发未尽数束起,大半青丝如流瀑垂落肩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发间错落点缀成套珍宝:赤金镂空海棠珠钗稳稳绾住鬓边,行走便轻颤的翠绿翡翠步摇垂在颊侧,耳畔悬着螺钿雕花玉环,微光随车厢晃动轻轻流转。内里衬着一袭黑缎诃子,缎面上以赤金、绯-红双线密绣繁复团枝牡丹,层层花瓣雍容盛放,金线在香雾里流光婉转,将她雪嫩曼妙的胸脯衬得莹润夺目,曲线柔和动人;外搭藕荷底色广袖襦裙,裙摆、袖口尽数绣满紫红缠枝花鸟,针脚细密繁复,是建康城内最好绣坊耗时三月方成的衣料。

    虞瑶膝上横放一张七弦古琴,玉指扰动着琴弦,指尖缓缓拨弄,可琴声断断续续,时高时低,毫无完整章法,满含复杂多变的愁绪。她眸光透过珠帘望向窗外沿途精心铺展的排场,眼底不见半分欢喜,反倒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琴弦,心中千头万绪翻涌不休。

    身侧贴身侍女小椿立在车厢角落,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打量,一路看过洒水铺沙、修剪整齐的花木、沿路分立的侍女侍童,越看心底越是不平,终于按捺不住满心怨怼,压低声音愤愤开口:“小姐您瞧瞧这驺家做的场面,看着铺张,实则处处透着小家子气,未免太过寒酸!建康城中随便一户中等世宦待客,都能拿云锦缠满沿路树木,整条长街熏满名贵百和香,丝竹乐曲从街口延至府门,哪像此处,只薄薄一层细沙铺路,帷幔也是寻常布帛,土得像个山药蛋子。”

    小椿越说越气,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委屈不甘:“咱们虞家往日在建康赴宴,何等风光,王公贵族争相与小姐交好,何曾受过这般粗俗不堪的接待?还是不受这委屈吧,咱们何必千里跋涉来这偏僻北境山野,屈身应酬这旁支士族!”

    虞瑶拨弦的指尖微微一顿,一声单薄琴音戛然而止。她缓缓垂落古琴,抬手轻轻按住小椿的手腕,眼底盛满隐忍与无奈,语声轻缓,却字字沉重:“小椿,这话万万不可在外人跟前提起,祸从口出。你只看见眼前排场简陋,却不知虞家如今早已不复往日。”

    她抬眼望向车窗外连绵青山,眉宇间漫开一层浓愁,缓缓道出家中难处:“兄长昔年随军北伐,战死北方边境沙场,尸骨至今未能归葬建康;父亲年事已高,旧年征战落下一身伤病,常年卧榻,无力打理宗族事务;幼弟尚且年幼,未到承袭爵位之年,心性稚嫩,撑不起偌大虞氏门庭。府中数百部曲、佃户全靠宗族田产供养,连年南北交战,田地歉收,府库早已空虚,每月分发粮米都捉襟见肘。”

    “驺家扎根北地多年,名下良田万顷,矿场商行遍布周边州县,家底殷实丰厚,如今把我们当作唯一能攀附依靠的世家。此地不比建康,江左士族势力鞭长莫及,周遭大小官吏皆要看驺家几分颜面。”虞瑶轻叹一声,指尖捻住裙摆花鸟绣纹,眼底藏着几分心酸。

    她继续说下去,“眼下虞家风雨飘摇,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收敛往日傲骨,隐忍周旋,虚与委蛇,借驺家势力护住宗族老小、数百部曲,待到幼弟长成,方能重振门楣。些许待客排场,不必放在心上。”

    小椿听完整个人萎缩下来,满腔愤懑尽数化作酸楚,眼眶微微泛红,垂首低声应道:“奴婢知错,是奴婢目光短浅,只惦记往日风光,忘了府中难处,往后定然谨言慎行,绝不惹小姐为难。”

    虞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多言语,重新抬手抚上琴弦,断断续续的琴声再度响起,其中又多了几分愤懑不平的凄楚。

    不多时,四匹白马缓步停稳,香车稳稳落在驺家别院朱红正门之前。门外数十名家丁齐齐下跪行礼,分列两侧,仪仗肃穆。四名身形高大、脊背佝偻的奴仆早早抬来一架描金檀木软撵,撵身铺雪白狐裘软垫,专供虞瑶下车乘坐。

    两侧十余位侍女一拥而上,手中举着云霞色罗纱伞盖层层交叠,隔绝日晒;另有侍女提着鎏金镂空香炉,缓步随行,一路洒下细碎茉莉花瓣,漫天飞花缓缓飘落,香气萦绕周身;余下侍女手捧净水、锦帕、鲜果,紧随软撵两侧,步步相随,犹如仙女乘云落地。

    虞瑶在小椿搀扶下缓步踏出雕车,脚下并未直接落地,而是踩着两名跪伏在地、脊背充当人梯的奴仆肩头,稳稳登上檀木软撵。奴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抬头窥视贵人的资格都无,卑微如尘埃。

    软撵缓缓抬入别院大门,穿过九曲游廊、连片水榭,最终停在中-央芍药演武庭前。

    那名雌雄莫辨、身着银纹胡服的驺家郎君早已等候在此,一身锦衣衬得容貌俊雅妖冶,往日射箭威慑侍女的冷戾尽数敛去,眉眼堆起温柔笑意,快步上前迎上软撵,语气极尽温和恭维:“表妹一路车马劳顿,路途颠簸,快些下撵歇息。数月未见,表妹愈发温婉清雅,气度大方,当真一见便教人心中舒展。”

    虞瑶扶着小椿的手臂缓缓走下软撵,端庄敛衽,行了一套标准士族女子屈膝礼,举止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柔声开口:“多劳表哥久候,山中路途崎岖,叨扰表哥别院盛情款待,瑶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