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官渡前夕,南山抉择 (第2/2页)
心的成员和实在无法转移的伤兵。
这一日,贾诩突然亲至南山。他只带两名随从,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探访。张机在草庐接待了他。
贾诩环视简陋的居室,目光落在案上那卷厚厚的《伤寒杂病论》稿本上,淡淡道:“先生大作,将近完工?”
张机不动声色:“些许医案心得,难登大雅。文和先生亲临,必有指教。”
贾诩轻笑:“指教不敢。诩此来,只为送别。先生可知,司空已决,不日将亲率大军北上,与袁本初决战于官渡。宛城留守,乃曹仁将军。曹将军治军严谨,于‘妖言惑众’、‘结交匪类’之事,最为痛恨。”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针:“先生南山医馆,收容流民,教化民众,功德无量。然树大招风,人多眼杂。曹仁将军已数次问及南山‘聚众’之事。诩念及先生宛城旧谊,特来提醒:好自为之。该散的,尽早散了;该毁的,尽早毁了。莫等曹将军亲自来‘整顿’。”
张机心知,这是最后通牒。贾诩虽未明言,但已点出“聚众”之忌,更暗示曹仁的严厉。他坦然道:“谢文和先生提醒。南山医馆,只为治病救人,从无他念。近来伤兵渐愈,流民亦多返乡,人去楼空,先生可见。至于教化……医者仁心,教人卫生常识,预防疾病,亦是本分。曹将军若来,张机自当如实禀告。”
贾诩深深看了张机一眼,不再多言,起身告辞。临行前,他忽然低声道:“先生医术通神,诩素来敬佩。然乱世之中,医道可救人,亦可‘误国’。先生好自为之。若他日有缘,或可长安……再会。”说罢,飘然离去。
“长安?”张机咀嚼着这个地名。贾诩来自凉州,与长安颇有渊源。他提及长安,是随口一说,还是暗示未来天下若有变,长安或成新局?更深的,是否在暗示,若曹操胜,天下将归曹,而他自己,或许有重回长安故里的可能?
贾诩走后,张机立刻加快了疏散步伐。他将《伤寒杂病论》正本和《太平清领书》残卷,交由最信任的学徒,藏于南山最隐秘的石窟之中,仅留副本在案。又将南山仅存的二十余名绝对核心成员(包括阿菊、周循及几名老伤兵)编为一组,日夜演练应急方案。
数日后,曹仁果然率军巡查宛城周边。大军至南山外,并未入内,只远远观望。见南山据点规模大减,人烟稀少,仅有数人出入,且皆是采药行医之辈,曹仁询问了任峻几句,见任峻力保张机忠心为国,且南山确无“不法”迹象,便未深究,只留下一队士兵“协防”,实则监视,便率军离去。
经此一吓,南山据点几乎空了。张机每日只带两名学徒,照常诊治少量上门的贫苦病患,其余时间,便在草庐中,静静完善《伤寒杂病论》的最后几篇。他知道,这或许是他能安心著述的最后一段时光。
官渡之战的烽火,终于点燃。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曹操兵少粮缺,一度岌岌可危;袁绍势大,谋士不和……
南山草庐里,张机听着这些消息,手中毛笔却稳如磐石。他在《伤寒杂病论》的序言中写道:“……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虽未能尽愈诸病,庶可以见病知源。若能寻余所集,思过半矣……”字里行间,是对苍生的悲悯,也是对医道传承的执着。
这日,周循匆匆入内,神色凝重:“先生!官渡急报!曹操火烧乌巢,袁绍大败!张郃、高览降曹!袁军溃退河北!司空……不,曹公已乘胜追击!”
张机笔尖一顿,一滴墨在竹简上晕开,如同一个黑色的惊叹号。
曹操赢了。
天下格局,已定。
那么,南山……也到了做出最终抉择的时候了。
他放下笔,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南山依旧青翠,但空气中,已弥漫着一种大战后的肃杀与未知。
“周循,”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令下去:销毁所有暗记、名册、与‘太平’相关的任何文字。影卫做好准备。阿菊,整理行装,只带最必需的药材和衣物。我们……等任峻将军最后的决定。”
他走到案前,轻轻抚摸着那卷刚刚完成的《伤寒杂病论》正本。这部书,凝聚了他半生心血,是比南山据点更重要的火种。它不能毁,也不能留在此处。
“此书……”他喃喃道,“当传于后世,以济苍生。至于我……”
他望向南方,那里,杜弼或许已在长沙立足;望向西面,卫汜或许已在武陵开荒;望向江夏方向,老陈或许仍在深山潜伏。
而他自己,这位乱世中的医者,天公将军遗志的继承者,在曹操一统北方的曙光降临之际,他的路,又在何方?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枯叶。张机裹紧了旧袍,静待命运的裁决。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