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河帅入彀 (第2/2页)
又落得个蓄水备春、体恤民生的公名。他秦浩然便是再不服气,也半分错处挑不出来,少不得要来求大人。”
张惟岳拿起笔,写了一道闸令:“传令下去,高家堰三坝,明日辰时落闸闭水。令清口河营,加强巡查,不许私开闸口,不许私放行船。违令者,军法从事。”
“下官遵命!” 王景接过闸令,躬身退下。
张惟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古柏,志得意满。秦浩然啊秦浩然,你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漕河的水,深着呢。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却不知道,签押房外的廊下,管河郎中桓应嵩低着头走过,把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楚。
径直回了自己的值房,关上门,立刻写了一张小纸条,封在蜡丸里,唤来心腹小厮,吩咐道:“立刻去淮安,交给漕署的秦承风。”
小厮接过蜡丸,藏在腰带里,连夜快马加鞭往淮安而去。
这时正值淮安大王庙期间,庙前的空地上搭了三座戏台。
中间的唱《琵琶记》,演的是蔡伯喈辞朝,台下妇人们听得抹泪。
左边的演《宝剑记》,林冲夜奔那一折,唱得满场汉子叫好。
右边的耍百戏,蹬坛的、钻圈的,还有扮作钟馗捉小鬼的,孩童们钻来钻去,手里举着面人,吵着要去看斗虫。
庙门之内,金龙四大王的神像披着重锦披风,案上摆满了三牲供品,香火鼎盛。
殿前人挤人,船户烧香,求的是行船平安。商人磕头,求的是买卖兴隆。也有妇人跪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求的是早生贵子。
锣鼓声、唱戏声、叫卖声混在一处,沸沸扬扬,好一派太平光景。
比起初三的斗虫会,初九的登高会,这场最是亲民,也最是热闹。
连山东、河南的香客都专程赶来,带着本地的土产,赶这场庙会顺便做买卖。淮安城的大小客栈家家爆满,码头上的船泊得密密麻麻,市面比平日繁盛了两三倍。
秦浩然身着常服,只带几个随从,混在香客里慢慢走。
刚在大王殿上完香,沿着庙廊往侧院去,一路上不断有百姓认出他,纷纷躬身行礼,秦浩然也不摆官威,点头示意,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看着便如寻常的亲民官员。
转过殿角,秦承风早已候着,借着人声遮掩,低声道:“大人,济宁来的蜡丸。桓郎中递的。”
秦浩然接过,指尖大小的蜡丸裹在油纸里,不着痕迹地揣进袖中。
微微点头,转身又走回人群里,依旧陪着几个乡绅模样的人看了会儿戏,说了几句场面话,才带着随从慢慢出了庙门。
回到漕署签押房,才拆开蜡丸:“张惟岳已下闸令,高家堰仁、义、礼三坝同时落闸闭水,只留智坝细流济运。清口河营已增兵巡查,不许私放一船。又命王景赴清口查验淤滩,言‘半月内水落三尺,漕船断难通行’。”
秦浩然看完,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
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高家堰三坝的位置。
果然不出所料。张惟岳真敢赌,赌的就是漕运延误的罪责在他秦浩然,不在总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