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残血立城 (第1/2页)
一夜风雪终歇,天光破开厚重云层,惨白地铺洒在边城残破的疆土之上。
彻夜血战的喧嚣彻底落幕,取而代之的是死寂得令人心悸的沉静。
城头砖石崩裂,垛口残缺不全。遍地凝固的血痂被晨霜覆盖,黑白交错,触目惊心。城下护城河被血水灌满又冻凝,浮着断裂的箭羽、破碎的甲片,还有无数埋于冻土之中的无名尸身。
敌军昨夜倾尽全力的总攻,终究被一城残兵百姓硬生生挡了回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捷,没有溃敌千里的威势。只有以命换命、死守寸土的惨烈幸存。
城楼上,随处可见倚墙而坐的将士。
有人断臂裹布,血色浸透层层麻布,双目赤红却死死盯着关外方向。有人满身创口,疲惫到极致,靠着冰冷城墙沉沉睡去,手中依旧紧攥着卷刃的长刀。更多人浑身浴血、满身风霜,连擦拭血污的力气都已耗尽,只剩胸口微弱起伏,证明尚且活着。
满城皆伤,全员皆疲。
沈锦立在主城楼正中的断壁前,一夜未动,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她鬓边发丝凌乱,尽数被血霜黏在脸颊。素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染透,深浅交错的暗红遍布衣料,腰间佩剑剑刃布满细密缺口,是彻夜拼杀留下的痕迹。
眼底不见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唯有沉沉的冷寂与清醒。
昨夜敌军三倍兵力合围,轮番冲锋、昼夜不息,数次攻破外城缺口,都是她带着最后的精锐亲自堵上豁口,一刀一枪将敌军硬生生逼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场守住,从来不是战局逆转,只是暂时苟存。
敌军主力未损,只是暂退三里之外休整蓄力。用不了半日,便会卷土重来。
而边城,已经耗无可耗。
脚步声自身后缓缓响起,沉重而克制。
楚修远披着厚重的玄色大氅,在亲兵搀扶下走上城楼。他肩头重伤未愈,昨夜听闻城破危急,强忍剧痛披甲坐镇中军,一夜强撑,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栗。
他遣退左右,独自走到沈锦身侧,目光掠过满目疮痍的城池,掠过城下层层叠叠的尸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夜未歇的疲惫,更藏着彻骨的寒凉。
“外城三壁尽毁,守军折损七成,青壮百姓战死逾千。”
他将昨夜战后清点的结果一字一句道来。每一个数字,都是无数性命堆砌的血泪。
“箭矢耗尽九成,滚木礌石所剩无几,粮草仅够全城三日维系,伤药彻底告罄。”
所有家底,尽数掏空。
这座被朝堂舍弃的孤城,已经拼光了所有退路。
沈锦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脚下浸透鲜血的青砖上,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我知道。”
一夜血战,她看遍了所有伤亡,守遍了每一处危隘,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绝境。
楚修远侧首看她,看着这个连日来坐镇城头、运筹调度、亲战沙场的女子,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疼惜,更有满腔不甘。
“沈锦。”他轻声唤她,“若无援军,三日之后,边城必破。”
这是不争的事实,任何人都无法扭转。
兵力、粮草、军械、药品,无一充裕。而敌军源源不断、休整完备,下次攻势只会更猛、更狠,不会再给他们分毫喘息之机。
沈锦抬眼,望向关外灰蒙蒙的天际。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敌军连绵的营帐轮廓,黑压压一片,如悬在边城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落。
“援军不会来。”
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数十封加急战报石沉大海,朝堂沉默至今,早已说明一切。皇城之上的权贵,早已将这座边陲孤城划在了舍弃的版图之外。他们要的是朝堂安稳、庙堂无扰,从不在意边陲百姓将士的生死存亡。
楚修远闭了闭眼,胸腔涌上一股郁结难舒的愤懑。
他世代戍边,楚家满门忠烈,世代为王朝镇守国门,岁岁挡铁骑、护疆土,从未有过半分叛心,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到头来,换来的便是弃城弃民、坐视死战。
“庙堂负我戍边人。”
短短六字,道尽数年忠勇,满腔赤诚,尽数被负。
“但边城不负天下,我们不负万民。”沈锦缓缓接过话头,漆黑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绝境中淬炼出的铮铮铁骨,“他们弃城,是他们失义。我们守城,是我们尽心。”
“城在一日,便守一日。”
话音未落,城下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几名残存的队正匆匆登楼,面色凝重,步履仓促,齐齐单膝跪地。
“沈姑娘,将军!关外敌军遣使而来,持白幡立于阵前,言称有话,要与城中主事者一谈!”
众人神色骤然一凛。
血战刚歇,敌军不急于攻城,反倒遣使劝谈。绝非善意。
无非是见边城伤亡惨重、濒临绝境,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逼他们开城投降。
楚修远眸色骤冷,周身气息瞬间沉肃:“无非劝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