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古烬余灯 (第2/2页)
只一瞬,她便重伤脱力。
可就这一瞬,够了。
林野不再迟疑,周身仅剩的微弱灵力尽数迸发,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身形化一道残影,一头扎进漫天黑雾,朝谷底最深处那道幽暗裂缝疾冲而去。
黑雾刺骨蚀魂,阴煞戾气疯了一样缠上来,撕他肉身、蚀他神魂。衣衫瞬间被绞碎,肌肤浮起密密麻麻的黑红煞纹,经脉里原有的裂痕再度撕开,钻心疼痛席卷全身,每往前一寸都像被人活活啃着骨头。可他牙关咬死,神识死死锁住那缕微光残留的方位,一步不退。
越靠近谷底裂缝,煞气越狂暴,可那缕温润生机也越清晰。
穿过层层浓稠黑雾,摸到谷底最幽暗的裂隙边缘,林野终于看清了那微光的真面目。
裂隙深处,碎石堆里,静静躺着一盏残破古灯。
灯身古朴斑驳,满是千年锈迹和裂痕,灯盏大半残缺,看着早该朽烂了。可灯芯里,却始终燃着一缕极小的金色火苗。
火苗微弱,在无边黑暗和刺骨阴煞里轻轻跳着。没有磅礴威势,没有耀眼灵光,就像寒夜里剩下的一点余烬,卑微,渺小,可它就是没灭。
这一缕火苗气息纯净浩然,带着上古修士的正道余韵,生生在这片千年阴煞汇聚的死地里,守住了一方干净的本源气韵。
林野心里骤然通透了。
这片古阵域崩毁千年,世人都当此地只剩阴煞戾气、死寂荒芜,没人知道,上古布阵修士陨落之前留了一盏守域古灯。
灯燃正气,镇煞锁邪。
千年里,古灯用自己那点微末灯火默默制衡整片山谷的阴煞本源,压着戾气滋生。也正因为这盏灯还在,暗影吸纳再多阵煞,始终没法突破桎梏彻底化形出世,只能困在幽谷里伺机蚕食阵纹壮大自身。
方才阵纹尽碎,古灯的制衡之力成了最后一道枷锁。
暗影不敢轻易毁灯,倒不是没法子,是忌惮灯芯残存的上古正道之火。强行破灭古灯,正邪本源剧烈冲撞,它自己也得跟着遭重创,千年积蓄毁于一旦。
所以它才蛰伏等待,等阵纹被吞尽、天地正气被耗干,再安安稳稳覆灭古灯,彻底脱困。
千年守灯,一豆余烬。
这就是死局里唯一的活路,也是暗影唯一的死穴。
“你藏得够深。”
林野低喃一声,伸出布满煞纹、微微发颤的手,朝残破古灯探去。
指尖还没碰到灯盏,周遭黑雾骤然疯狂翻涌。
半空的人形暗影猛地调转方向,原本压着苏清鸢的威势尽数收回,怨毒与暴戾的气息暴涨,死死锁住谷底的林野和那盏古灯。
它慌了。
蛰伏千年、隐忍千年、蚕食千年,眼看就要功成脱困,却被这残灯,被闯进绝境的两个人,窥见了最要命的隐秘。
下一瞬,无尽黑雾凝成万千狰狞煞爪,放弃一切攻势,不顾一切朝谷底裂缝抓来,要在林野碰到古灯之前把他撕碎,把这唯一的变数彻底掐灭。
谷底阴风怒号,煞气动乱,天地间所有阴煞之力尽数奔涌而来。
林野望着漫天袭来的煞爪,望着指尖前方那缕摇曳不灭的金色灯火,苍白的面容上缓缓浮起一抹淡笑。
绝境破了,棋局翻了。
千年阴煞又怎样?占尽地利又怎样?
你借死地而生,我就借古灯正道,烧了你一身戾气的根。
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那盏残破古灯。
微弱的金色火苗,在无边黑暗里轻轻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