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无毒不丈夫 (第2/2页)
散布在横山各处的野利家草场,部曲,固守金明以及横山故土。”
“倘若我西进大胜,自然万事大吉,你再开隘口,领兵西来与我汇合,共享大功。”
“可若是我兵败灵武,身死军灭,你亲手除去家中亲眷,与我断绝父子这桩‘大义灭亲’的功勋,足以让元昊找不到清算你的理由,横山的草场,部曲,才是野利家真正的根基,只要部族还在,牧场还在,野利家就不算覆灭。”
野利荣说到这里,顿了顿,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清楚元昊行事从来不循常理,诡变百出,就算儿子做出大义灭亲之举,也未必能够保全。
“但元昊此人,心思诡谲,行事多出乎常理之外,我不敢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他会信守部族的规矩之上。”
“你必须留有后手。”
“一旦探听到灵武那边传来消息,确认我已经兵败身死,而元昊依旧不肯放过你,执意要挥师东进,清剿横山,那么不要有半分犹豫。”
野利荣死死盯住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叮嘱道。
“你立刻带着野利家全部部曲,族人,携横山土地户口,向大梁延州守军乞降。”
“昔日金明寨守将刘斌,祖上归降大梁,尚且得到善待,以我野利家在河西积攒数十年的威望,麾下数万部曲,大片草场耕地,就算投降大梁,最差,也能做第二个刘斌,不至于落得全族玉石俱焚的结局。”
“记住。”
野利荣伸手,重重按住儿子的双肩,手上力道极重。
“我西进,赌的是野利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争那王族大位,你留守后方,守的是野利家最后的退路,是全族的活路。
孰轻孰重,你心里要分得清清楚楚,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部族的存续,高于一切,高于父子亲情,高于一切恩怨荣辱。”
野利藏站在原地,浑身如遭寒冰包裹,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父亲要亲率大军搏一个开国称王的前程,却提前安排好退路。
一旦败亡,就要他亲手屠戮家内亲眷,断绝父子名分,甚至连投奔大梁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
帐外风吹旗幡,猎猎作响。
残酷的现实,压得这个已经不能称作青年的野利家少主喘不过气。
野利藏嘴唇微微发抖,沉默许久,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毡毯。
“儿子......记下了父亲所有吩咐。”
野利荣弯腰将儿子扶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戚,转瞬又被炽热的野心覆盖。
“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分毫,哪怕是最亲信的家臣也不能吐露,一旦消息外泄,不光我的西征大计毁于一旦,连你这条后路也会被彻底掐断。”
“你暂且退下去,暗中清点留守的人马,做好一应准备,待到大军拔营便依计行事。”
野利藏躬身领命,步履沉重的退出帅帐。
偌大帅帐只剩下野利荣一人。
他缓步走到帐口,望向西方灵武的沉沉天幕,又转头望向东方延州的方向。
延州城经过一番血战,虽然守住,也是伤亡惨重,此刻应该在休整,却也说不准到底有没有援军赶到。
而元昊新得王位,内有粱乙埋兄妹相助,外有咩讹埋,叶悖麻死忠部曲。
自己手中横山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可各部人心不齐,各怀算计。
这一场赌上全族命运的战争,前途未卜。
金明寨内外,开始紧锣密鼓调动起来。
战马嘶鸣,甲叶铿锵,一座座营帐接连拔起,牛羊,粮草源源不断向城外集结。
横山各部蕃部的人马,源源不断向着金明寨汇聚。
对外,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一支打着为先王复仇旗号,将要讨伐吐谷浑的大军。
只有野利荣父子二人心中清楚,这支大军真正的目标,是千里之外的灵武王宫。
与此同时,远在灵武王宫之中。
元昊已经收到探马回报,金明寨方向,野利荣拒不赴灵武,反而大肆召集横山诸部,正在集结重兵。
元昊站在王宫的观敌台上,听着手下探哨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身旁的粱乙埋侍立一侧,神色凝重。
“大王,野利荣聚集横山十余部,兵马不下四五万众,声势浩大,他打着为先王复仇的名义,占据大义,不可小觑。”
“大义?”元昊嗤笑一声,眼底寒光毕露。
“那要看看这大义究竟握在谁的手里,他以为振臂一呼,便可撼动我的王位?未免把嵬名王族,把我元昊看得太轻。”
“传我命令,第一,把所谓吐谷浑刺客的供词,物证全部整理完备,传遍河西所有部族,坐实吐谷浑弑王的罪名。
第二,传令河套仁多家,许以草场,贡赋的好处,令其出兵,从东侧牵制横山,制衡野利荣。
第三,快马传信河谷大营的叶悖麻,留少量兵马虚张声势,亲率剩余铁鹞子,即刻回师灵武。”
“孤倒要看看,野利荣这一把豪赌,最后赌来的究竟是王座,还是野利家的灭族之灾。”
王宫的传令骑士,一队接着一队冲出灵武城门,马蹄踏碎漫漫黄沙,向着河西四方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