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9章 藤椅下的落叶与梦里的脚步声 (第1/2页)
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十一月的风从护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枯叶的腥气,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屋子,绕着那把老藤椅打转。藤椅上铺着一条磨得发白的毛毯,毯子中间凹下去一块,像是有人刚刚坐过。
阿黄趴在藤椅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它老了。
这条曾经能在护城河边的柳树林里追野兔追出三里地的土狗,如今连从地上站起来都要犹豫两秒。后腿的关节炎在阴雨天犯得厉害,左眼也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翳,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它身上的毛不再油亮,黄褐色的短毛里夹杂着大块的灰白,像秋后的草地,绿意褪尽,只剩枯黄。
但藤椅下面的位置,它一天也没有让出来过。
那是老李坐过的地方。毯子上还留着一点点烟草和铁锈的味道,很淡了,淡到只有阿黄这样的鼻子才能闻见。那味道像一根细线,一头系着它的鼻尖,另一头牵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它不知道在哪里,但它知道老李在那头。
阿黄把鼻子往毯子上拱了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了。
它知道。它早就知道了。那个味道一天比一天淡,像水里的墨,被时间一滴一滴地稀释。有时候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闻上半个时辰,也只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像是从记忆里渗出来的。
但它还是每天趴在那里。
因为那是老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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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是一双鞋底沾着泥的布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隔着几乎一样的时间——和老李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阿黄的尾巴动了动。
它从藤椅下面慢慢爬出来,前爪先撑地,后腿跟上,整个动作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每个关节都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它走到门边,鼻子凑到门缝下面。
泥腥味。布鞋。还有一个它不认识的人的气味。
不是老李。
阿黄的尾巴又垂了下去。
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是隔壁的张婶。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狗粮。看到阿黄站在门口,她叹了口气。
"阿黄,又等呢?"
阿黄没有叫。它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老李走后,它好像把声音也一起弄丢了。有时候它想叫,喉咙里会发出一种奇怪的、嘶哑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拉,但就是喊不出那个名字。
张婶弯腰把狗粮倒进食盆,又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半桶白粥,粥面上飘着几片切碎的青菜。
"今天给你加了点肉末,吃吧。"
阿黄看了一眼食盆,没有动。
张婶也不勉强。她走进屋子,像往常一样,先去窗台上摸了摸。那里有一盒没拆封的烟,是她上个月带来的。老李以前抽的那种牌子,便宜的"大前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大概是因为阿黄每次闻到烟味都会特别安静,耳朵会竖起来,尾巴会轻轻摇晃,像是在听一个很远很远的声音。
"你那个老李啊,"张婶自言自语着,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要是知道你这样,该心疼了。"
阿黄走到食盆边,低头吃了一口。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张婶在看着它。它不想让张婶难过。老李以前说过,阿黄是最懂人心的狗。
粥是温的,肉末的香味在嘴里散开。阿黄慢慢地嚼着,每嚼一下都要用很大的力气,它的牙齿也老了,有几颗已经松动了。
吃完几口,它又回到了藤椅下面。
张婶收拾好东西,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她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旧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笑得很温柔。那是老李的妻子,很多年前就走了。老李在世的时候,经常对着这张照片发呆,阿黄就趴在他脚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我走了啊,阿黄。明天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钥匙转动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又只剩阿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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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藤椅上。那把藤椅的扶手被磨得发亮,是老李的手常年搁在那里磨出来的。阿黄从椅子下面挪出来,慢慢走到阳光里,趴下。
阳光晒在它背上,暖烘烘的。它的老骨头在暖气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像干树枝在折断。
它闭上了眼睛。
阳光里有一种味道。不是烟草,不是铁锈,是太阳晒在旧木头上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它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候它还小,毛色金黄,四条腿又细又长,跑起来像一阵风。老李带它去护城河边散步,它追着一只蝴蝶跑进了柳树林,跑得太远了,回头找不到老李。它慌了,在树林里转了好几圈,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然后它闻到了那个味道。烟草和铁锈。它顺着味道跑出柳树林,看到老李站在河堤上,手里拿着一根烟,正往远处望。
"阿黄!"
老李的声音。它冲过去,前爪搭上老李的膝盖,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老李蹲下来,粗糙的手掌摸着它的头,骂它:"小畜生,跑哪去了!"
那是它第一次被骂,但它一点也不难过。因为老李的手掌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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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在阳光里睡着了。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又回到了那个下午。护城河边的柳絮在飞,像下了一场雪。老李坐在藤椅上——不对,是坐在河堤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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