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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3章 秋风又起,落叶满阶无人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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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23章 秋风又起,落叶满阶无人扫 (第1/2页)

    护城河边的柳树开始掉叶子了。

    阿黄趴在老李的藤椅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阳光从窗格子里斜进来,照在它背上,暖洋洋的,像一只大手在慢慢地、一遍遍地摸它。藤椅是老李的,老李在的时候,每天傍晚都要在这张椅子上坐一会儿,抽一根烟,喝半杯茶,有时候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对着阿黄说话。阿黄听不懂那些话的具体意思,但它听得懂语调。老李说话的声音很慢,像护城河的水在冬天流不动的时候,沉沉的,黏黏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厚厚的东西。

    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地上的落叶吹得翻了个身。阿黄抬起头,耳朵动了动。那些叶子是它叼回来的。每天早上,它从外面回来,嘴里总要衔一片叶子,放在藤椅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这几天叶子多了,码了薄薄一层。阿黄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它只知道老李喜欢干净,门口有落叶的时候,老李会拿扫帚一下一下地扫,扫成一堆,堆在墙角。阿黄就趴在旁边看,看着那些叶子被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山。

    现在没有人扫了。

    阿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它的后腿有些僵,站起来的时候打了一个趔趄。它老了。牙齿磨平了,眼睛也花了,耳朵却还行,还能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每天下午四点半,楼下的王婶会来接孙子放学,脚步声从楼下经过,阿黄的耳朵就会竖起来。它认得每一个走过这栋楼的人的脚步,但再也没有一个脚步声会停在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两圈,然后门被推开,一阵熟悉的烟草味混着汗味涌进来。

    阿黄走到门口,用鼻子蹭了蹭门缝。门缝里什么味道都没有了。老李的气味在一天天变淡,像窗户上贴的旧报纸,被太阳晒久了,颜色褪了一层又一层。但阿黄还是每天去蹭,蹭完左边蹭右边,像一个固执的仪式。

    厨房的角落还放着老李的碗。搪瓷的,白底蓝花,碗沿上磕了一个小口。老李用它喝了二十年的粥,碗底被勺子磨出了一圈浅浅的凹槽。阿黄走过去,在碗边闻了闻。碗是干净的,王婶每隔几天就来洗一次,但阿黄还是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米汤味。它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但它没有去碰碗。那是老李的碗。

    王婶是在老李走后第三天来的。

    她拿着钥匙开了门,看见阿黄趴在藤椅下面,不吃不喝,面前放着一碗清水和半碗狗粮,一口都没动。王婶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头。

    “阿黄,你得吃东西。”

    阿黄抬起眼看她。王婶的眼睛跟老李的不一样。老李的眼睛是浑浊的,像护城河冬天结了薄冰的水面,看什么都隔着层雾。王婶的眼睛很亮,像夏天早晨的露水珠。但阿黄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跟老李每次出门前看它的眼神一样——那是“要走了”的意思。

    王婶叹了口气,把狗粮端起来,走到厨房,用热水泡软了,又切了一小块鸡胸肉拌进去。她把碗重新放到阿黄面前。

    “吃。”

    阿黄不吃。它的目光越过碗沿,落在藤椅扶手上。扶手上搭着老李最后穿过的那件灰蓝色外套。外套左边口袋里还有半包烟,右边口袋里有一张叠成方块的旧报纸。阿黄记得老李最后一次穿这件外套,是去医院的前一天。那天老李没出门,在藤椅上坐了一整个下午,手一直在摸阿黄的头,从耳朵根摸到脖子,反反复复,像在数它的骨头。阿黄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它只是觉得老李的手比平时重,也比平时凉。

    那天晚上,老李破天荒地没有把阿黄关在卧室外面。他把门留了一条缝,阿黄从缝里挤进去,趴在床边的地板上。老李半夜咳嗽了好几次,每次咳嗽,阿黄都会站起来,把前爪搭在床沿上,用鼻子碰碰老李的手。老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蜷了蜷,摸到阿黄的鼻尖,轻轻捏了一下。

    “没事,睡吧。”

    那是老李对阿黄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第二天早上,救护车来了。阿黄不知道那辆白色的大车是什么,但它听见了鸣笛声,那种声音尖利、急促,像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开。老李被抬上担架,阿黄从门缝里挤出去,追到楼道口,被王婶一把抱住了。它拼命挣扎,爪子在地面上扒出刺耳的响声。它看见老李躺在担架上,脸朝上,眼睛半闭着,灰蓝色的外套盖在身上,一只手垂在担架外面,指尖几乎碰到地面。

    “阿黄——”老李喊了一声。

    就一声。然后担架被推进车里,车门关上,救护车开走了。鸣笛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阿黄站在楼道口,风灌进它的毛里,冷得它浑身发抖。它等了很久,等到太阳从楼顶爬到了另一栋楼的楼顶,等到王婶把它抱回家,等到天黑。

    老李没有回来。

    王婶每隔两天来一次。她给阿黄换水、添粮、打扫屋子。她把藤椅上的灰蓝色外套拿起来,叠好,放进衣柜里。阿黄看见衣柜门开了,里面挂着老李的几件衣服,底下摆着一双旧布鞋,鞋底磨得很薄。外套放进去的时候,阿黄闻到一股味道涌出来——烟草、铁锈、汗酸,还有一点点粥的甜。那是老李的味道。阿黄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鼻子伸进门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王婶没有关柜门。她蹲下来,把阿黄搂进怀里。阿黄的头搁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

    “阿黄,老李去了很远的地方。”

    阿黄听不懂。

    “他不会再回来了。”

    阿黄听懂了这句话的语调。它的尾巴垂了下去,贴着两条后腿之间的缝隙,紧紧地夹着。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像风吹过枯芦苇的声音。

    从那天起,阿黄开始叼落叶。

    每天早上,它走出楼道,穿过马路,走到护城河边。河边的柳树和梧桐掉了一地叶子,晨练的老头老太太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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