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黑棋落街 (第2/2页)
程峤在下面吼:“你们两个能不能回头再感慨!”
巨棋已经压到离屋脊不足一丈。
陆临渊把灯拔出。
刹那间,城里所有黑棋同时失去光泽。
程峤、谢听雪、顾长庚一起撤力。
巨棋轰然砸下。
没有碎城。
落地以后,只剩普通棋子大小。
静静躺在街心。
棋面仍写着【陆烬】。
陆烬走过去。
弯腰捡起。
“这就是我。”
陆临渊道:“不是。”
“城这么写。”
“城刚才还把周四写成周三。”
钱掌柜立刻道:“这话有理。”
周四郎远远喊:“非常有理!”
陆烬捏着棋子。
没再说话。
被拔出来的旧灯自己亮了。
灯里没有火。
出现一幅画面。
不是棋城。
是真实的人间。
一条大河。
南岸第三座水闸。
天色阴沉。
闸边站着四十七个人。
陆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掉。
他看向陆临渊。
“明日申时。”
“什么?”
“渔阳南堤,第三闸。”
所有人安静下来。
陆烬声音不高。
“别开。”
“开了会怎样?”顾长庚问。
陆烬看着灯里那四十七张脸。
“会死四十七人。”
程峤皱眉:“你确定?”
陆烬没有回答“确定”。
他只说:
“我见过。”
街边一块原本写着【败】的门牌,在众人眼前慢慢裂开。
里面露出两个从未在棋城出现过的字。
巨棋缩成一枚普通黑子以后,棋城并没有马上恢复。
街上的人都在看陆烬。
周四郎最直接:“它说你是败局,你认不认?”
陆烬捏着棋子:“认。”
“那就完了?”
“什么完了?”
“败了就不能活?”
陆烬看向他。
周四郎指着自己:“我死十六次,今天还在烤饼。”
钱掌柜在旁边纠正:“饼已经焦了。”
“焦了也是饼。”
陆烬低头看那枚黑棋。
“我做过很多不能当没发生的事。”
“谁让你当没发生?”周四郎道,“你欠谁的账去还谁。你现在站这儿发什么呆?”
钱掌柜又点头:“这人很适合进账房。”
陆烬被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脸色古怪。
谢听雪却问得更直接:“你带我们来看这些,是想让陆临渊变成你,还是别变成你?”
陆烬抬头。
“最开始,我想证明他一定会变成我。”
“现在?”
陆烬看了一眼门牌上的【未定】。
“现在我不知道。”
程峤道:“不知道不是挺好?”
“对一个活了很久都靠‘知道’活着的人,不算好。”
陆临渊终于开口:“那就重新学。”
陆烬笑了一下:“你现在说得轻。”
“我以后可能也说不轻。”
“那时候呢?”
“那时候再有人骂我。”
程峤立刻拍胸口:“这个我擅长。”
顾长庚道:“排队。”
谢听雪没说话,只把剑往肩后一收。
陆烬看她:“你不报名?”
“我一般不骂。”
程峤差点被口水呛住。
谢听雪继续道:“我动手。”
陆烬沉默两息,点头:“也行。”
短暂的笑意过去以后,旧灯里的渔阳南堤越来越清晰。
顾长庚立刻开始记水位、风向、闸位和时辰。
“只有一句‘别开’不够。”
陆烬道:“我知道第三闸会开。”
“谁开的?”
“看不清。”
“为什么开?”
“也看不清。”
顾长庚抬头:“那你凭什么断定不开就对?”
陆烬神色没变。
“因为我见过开后的四十七具尸体。”
“没见过不开以后?”
“没有。”
这一问,让空气静了一下。
陆临渊看着灯里的河水。
“我们回去。”
陆烬问:“信我?”
“信你见过死人。”
“然后?”
“去查闸为什么会开。”
陆烬眼神沉下去:“如果来不及?”
陆临渊道:“那就到那里再选。”
“你会害死人。”
“也可能救错人。”
两张一样的脸隔着一盏灯。
谁都没退。
最后是谢听雪先转身。
“明日申时,还早。”
程峤问:“现在呢?”
“先把伤包完。”
姜小禾立刻指向他:“尤其你。”
程峤脸垮下来。
棋城的出口就在众人身后慢慢浮现。
周四郎站在炉边喊:“下次来带面!”
钱掌柜回头:“你先学会不烤焦!”
小男孩从门里探出头:“明天见!”
没有人答应一定明天见。
但钱掌柜还是挥了挥手。
陆烬最后一个走到出口前。
他没有跟出去。
陆临渊回头:“你不走?”
“我还有几条街要看。”
“数败局?”
陆烬提起重新亮着一点黄火的灯。
“看看有没有别的‘未定’。”
门合拢前,他又补了一句。
“渔阳南堤,我不会跟去。”
“为什么?”
“我想看你们不按我说的做,会不会死人。”
程峤立刻骂:“你这人真欠揍。”
陆烬笑了。
“所以别死。”
【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