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建政立制(上) (第1/2页)
太极宫里安放御座的消息,当晚便传遍了长安。
接连几日,秦王府门外的车马几乎没有断过。
有人来问朝会仪注,有人请缨往诸镇颁诏,更多的人进府时带着奏疏,出来时压低声音,与熟人互道一声恭喜。
跟随李业从灵州走来的旧臣,心里自然最热。
昔日军府里的长史、判官,如今有望跻身宰辅,原先王府六曹的旧部也盼着入六部诸司任职。
几名年轻官吏私下推算着班次,算到自己的上官,连声音都大了些。
他们都是当初李业招揽的寒门子弟,以及后来军政学堂中培养出来的文官学员。
辛苦十载,等得不就是今天吗?
长安归附的士人亦有期待。
他们中有些人做过京官,乱世里辗转依人,蹉跎了半生,如今终于能回到朝堂,凭正式的任命出去治州理县。
那封从洛阳带出来的血诏,既托付了皇嗣,也给这些流散之人留下了一条归路。
陆扆接连被人拦住,有问登极吉日的,有问德王封号的。
他只能答一句,皆候朝会裁定。
他心里也以为,事情就在这一两日了。
先帝的儿女已经接到长安,秦王亲口许诺保全他们,待自己亦十分礼重。
此时奉遗诏承统,诸事皆有着落,先帝在九泉之下,总算可以瞑目。
朝会这日,百官先行告祭太庙,随后入太极宫。
殿前没有鼓吹,文武皆着丧服,连宿卫甲士的盔缨也换了素色。
陆扆站在班中,看见御阶下几张熟悉的面孔,恍惚又想起从前长安朝会时的光景,待到目光移向身旁,才惊觉韦昭度、张濬、孔纬都已经不在了。
他们的儿子站在稍后的位置,也在望着父亲昔日的班位。
李裕带着两个弟弟坐在东侧,衣裳是新做的,李禊缩在兄长身旁,手里揪着他的衣袖。
内侍俯身替他们理好衣袖,告诉他们,秦王马上就来。
殿门外传来唱礼声。
李业穿着丧服,自中道入殿。
文武依次拜下,衣袍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待他行至御阶前,殿中已寂静得听得见呼吸。
李振率先出班。
“先帝遗诏,以宗庙社稷托付大王。如今皇嗣已至,遗臣俱在,玉玺、血诏皆有明证,天下又当此危难,臣请大王奉诏即位,承大唐之统!”
他撩起衣袍,郑重拜下。
陆扆随之出班,声音发颤,却说得分外清楚
“臣亲受先帝遗命,所托正是秦王。臣请大王早承大统,使天下忠义之士有可归之朝!”
两位重臣,一个代表灵州旧臣,一个代表旧朝官员。
这一拜,殿中早已等候多时的文武再也按捺不住。
李唐宾、张归霸、秦彦、赵密、张归厚、赵岳同时跪下,后面的将校跟着俯伏。
有人还记得礼官教过的奏词,有人激动得忘了,只是大声喊道
“臣等请大王即位!”
呼声涌出殿门,阶下等候的官吏也纷纷下拜。
李业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其中许多人已经陪他走了十余年,从夏绥的怀德堡,走到眼前这座天下瞩目的宫殿。
他当然明白他们在盼什么。
李裕在内侍的扶持下起身,走到陆扆身旁。
满殿的人都望向他,孩子顿时慌了,手指攥着衣角,嘴唇动了两下,竟没有发出声音。
陆扆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殿下,秦王就在这里。”
李裕抬头看见李业,才勉强说出早已教过的那句话
“请叔祖奉父皇遗命,嗣承大统。”
说完,他就跪了下去,额头几乎碰到地面,肩膀却抖得厉害。
李业却是俯身将他扶起。
孩子还想补上后面的话,可一张口,眼泪先落了下来,只能哽咽着唤了一声叔祖。
“好了,裕儿,起来。”
李业替他擦去眼泪,将他交回陆扆手中,又让内侍好生照看,随即转身走上御阶。
满殿的目光跟着他往上移。
李振伏在地上,身后已有官员屏住呼吸,准备着山呼新君。
连殿角的内侍也站直了身子,等候传下第一道天子之命。
李业走到御座前,却停住了。
他从张承业手中接过锦匣,取出先帝血诏,小心展在金案上。
随后整了整衣冠,面对御座,郑重大礼下拜!
待他起身,便转回阶下,站在百官面前。
“业奉先帝遗命,摄政监国。”
“至于登极之事,诸公拳拳之心,业亦深知。”
“但先帝大仇未报,梓宫未安,国耻未雪,关东生民尚在水火!”
“恕业,暂不能居此位!”
赵密猛地抬起头,殿中也有人失声唤了一句大王,群臣哗然。
“业愿为先帝服三年之孝,讨贼复洛,迎回梓宫。待此愿得偿,再告宗庙,以正此位!”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无人应答。
诸臣想过先立皇长子,也想过秦王径直承统,唯独没有想过,朝廷重建之日,这张御座竟然还要空着。
这一决定,前一夜在秦王府中,李业和张承业、敬翔、李振四个人已经议到了三更。
李振起初坚持,应当立即登极。
“先帝亲书遗诏,陆扆当面受命,皇长子又已劝进,大王还有什么可虑?眼下就将君位定下,朱温往后造多少伪诏,都撼动不了长安。”
敬翔却问
“代王会认这个皇帝么?杨行密会认么?”
李振皱起眉头。
敬翔接着道
“代王奉先帝,是因君臣之分早已定下。大王如今与他同样领兵据地,一纸诏命,便要他俯首称臣,他心里过得去么?杨行密凭自己打下淮南,几番死里逃生,才有了今日基业,他肯将自己的前程交给长安裁断?”
“还有河北诸藩,且不提多与平卢交手,就说大王禁制兵权之政,天下何人不知?难道他们会乖乖交出权柄?”
李业坐在灯下,久久没有说话。
他与李克用打过交道,也不难打听到杨行密是怎样的人。
二人或许愿意尊奉先帝的遗命,愿意承认朱温拥立的幼主名分有亏,可真要他们承认一个能够号令自己的皇帝,事情便大不一样了。
政治是个复杂的游戏。
李业继位合不合法?当然无可争议。
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藩镇就得承认,这是两码事!
甚至换个角度,如果李业选择拥立德王继位,李克用和杨行密都会立即承认,表示“效忠”。
但李业不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前者是个傀儡,他们完全可以像之前李业对待洛阳那样,做做样子。
可如果在那个位置上的是李业。
那对不起,别说什么遗诏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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