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化了 (第2/2页)
钢琴旁边研究弦轴,午后的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手指正伸向其中一枚黄铜弦轴。她又翻到一张冬天在老宅拍的——他坐在那架旧钢琴前面,周奶奶坐在旁边,两个人的手同时搭在琴键上,像一老一小两个人在同一本旧书里按下了同一个句子。她翻了好几张然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那儿发呆,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手机屏幕。她没有锁屏,屏幕上还停在最后那张照片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着她。
“打算洗出来?”
“嗯。挑一些放进那本相册里。他最近翻那本画册翻得很勤,我想给他做一本自己的。”
他想了想。“那本相册叫什么?”
“还没想好。你说叫什么?”
他看着茶几上那张被随手放着的卡片——是上次社区公园寄来的秋日音乐会通知,卡片背面被陆知言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一棵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叫‘第一年’。”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灯光里安静地回望着她,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她低下头重新拿起手机翻着那些照片,翻到更早一些的夏天拍的——陆知言光着脚在地板上推着小木车,车窗外的知了叫声仿佛还能从照片里透出来。她在那张照片上多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下翻。
那天晚上她在书房里挑照片挑了很晚。她把那些照片分成了几个部分——阳台上的花、那架钢琴、公园的草坪、老宅的院子、冬天的雪。她做这些的时候陆知言在卧室里睡得很沉,偶尔翻一下身,小床的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她听到那个声音之后停下手里的动作听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稳了才继续整理。窗外的冬夜正在持续地加深,楼下的桂花树被路灯照出一层模糊的轮廓,枝丫上已经没有什么雪了,但那棵树依然安安静静地站着,在冬天的深处积蓄着下一轮生长的力量。她整理完照片之后把那些纸页按顺序收进了一只文件夹里,合上文件夹放在书桌的一角。她站起来关掉书房的灯,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陆衍已经回卧室了,只有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她关了灯走进卧室,小年糕正蜷在床尾睡觉,陆知言在小床上翻了个身,把一只胳膊伸出了被子外面。她走过去把那只胳膊塞回被子里,然后躺下来。窗外的冬夜很安静,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的声响被风裹着送上来,变成一截短促而模糊的尾音。她在那片安静里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