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他没有拦他 (第2/2页)
这件事的头在我这儿。这个字该我签。”
“题不是您想出的。”
唐启文站在那儿没有动。
“七月三号在教育局那条走廊上,您跟我说了四条,您签了字,您同校两位老师签了见证。”温良说,“那四条我记的是您记得的事。”
他把手放在那三页纸上。
“这份不一样。这份要签的是往后可能出的事。”
“往后的事跟我没关系?”
“往后的事不该由您担。”温良说,“您三年前把一道题写在了一沓别人给的纸上,这件事到今天为止,谁都没能说清楚您错在哪儿。一个说不清楚错在哪儿的人,不能替一个还没发生的事签字。”
唐启文的手在椅背上按了一下。
他坐了回去。
武大军从长桌那头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笔。
“我签。”
他把笔往桌上放。
那只手在抖。不是大抖,是笔尖碰到桌面的时候,敲出了两下很轻的响。
“武老师。”温良说。
“我在这栋楼里干了十九年。”武大军说,“这个学校我比你熟,这个市里的会我比你开得多。这份纸我签比你签好使。”
“正因为您干了十九年。”
温良伸手,把武大军那支笔按住了,往回推。
“这十九年不该压在这一张纸上。”
“温良——”
“您签了,出事以后追的是您那十九年。”温良说,“我签了,出事以后追的是我这三年。”
“那你这三年就不值钱?”
“值钱。”温良说,“可它只有三年。”
武大军站在那儿,手还搭在那支笔上。
他把笔拿了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他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关门,门自己晃了两下。
四十几个学生往两边让开一条路。
四分钟以后他回来了,从原来那条路走回长桌那头,坐下。
他的眼睛是红的。
没有人看他。
杜小满这时候从人群最外头往前走。
她今天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背着上课的包。
“老师,我签。”
“你也是学生。”
“我不是考生。”杜小满说,“我今年不考试。我不在那一千八百一十里头,也不在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九里头——这话是您上礼拜自己跟我说的。”
温良看着她。
“你不是考生。”他说,“可你也不是老师。”
“那怎么了。”
“这张纸上要签的是一个能被追责的身份。”温良说,“出题的人、组织考试的人、学校的人。你现在什么身份都不是。”
“那我就担不起责任了。”
“你担得起责任。”温良说。
他把那三页纸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
“可你担不起后果。”
杜小满没有说话。
“真出了事,有人拿这张纸去追责,追到一个大一学生头上——追不动,也不会去追。”温良说,“你签了,等于没签。”
“那我签了也没坏处。”
“有。”
温良把那一栏指给她看。
“将来有人拿这张纸出来的时候,你的名字在上头。”
杜小满的手停在半空。
她把手放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四十几个学生一个都没有坐下。会议室四周本来还有两圈空椅子,从进屋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去坐。
靠门那边的会务人员本来在收上一场会剩下的茶杯,收到一半停住了,站在那儿没再动。
温良把那三页纸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底下是落款栏,三行:责任人签名、单位、日期。
他在第一行写了两个字。
温良。
他写得很慢。
写到最后一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那一下不长。旁边站着的凌小雨看见了,杜小满看见了,坐在长桌那头的武大军看见了。
然后他把那一笔收完了。
第二行他写:江城市第十四中学。
第三行他写了日期。
写完他没有把笔帽扣上。
落款栏底下还有一小块地方,印着两个小字:备注。
那一栏本来是空的。
温良把笔尖落上去。
他写的时候屋里没有人出声。写完他把那三页纸放平,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中间,让长桌两边的人都能看见。
备注栏上是一行字:
若本人届时不在,此责任由第十四中学高三(7)班班主任承担。
坐在长桌那头一位教研员先开口。
“温老师,您这个‘不在’是什么意思。”
“调走、辞职、生病,都算。”温良说,“一份责任书要是只认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一走,这张纸就废了。写职务,这张纸就还在。”
“那这一行底下,您得再写一遍自己的名字。”
“不写。”
“为什么不写。”
“写了就又变成认人了。”温良说。
他把笔帽扣上。
“这一行认的是那个位置上的人。”
三名教研员里最年轻的那一个,一直坐在最边上没说话。
七月六号在那间小会议室里,问出那一句“那您自己呢”的就是他。
他这时候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来。他在自己座位那儿站直了,对着桌子中间那三页纸,弯下腰去,鞠了一躬。
鞠完他坐下了。
戚国安坐在窗户那边,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他没有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