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0章 一套旧甲,硌肩难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0章 一套旧甲,硌肩难行 (第2/2页)

他屈膝下蹲,两手分开甲胄前后片,侧身将躯体探入甲身之中。

    先将肩甲架上肩头。宽大的铁肩甲重重压落,重量直直砸在少年尚未长厚实的肩头上。肩甲的金属边缘未经细致打磨,棱角粗硬,直接抵着皮肉。他伸手拉扯两侧甲绳,交叉绕过腰腹,双手用力往后拽,试图把甲绳捆紧。甲绳勒过腰侧,粗麻绳索深深陷进褐衣布料。

    整套甲胄箍裹躯体,板结发硬的麻布衬里紧紧贴住后背、肩臂。那些干透的旧汗渍硬块隔着布料,一遍遍硌着骨肉。肩甲左右微微晃荡,甲片相互摩擦,沙沙作响。

    石安撑住地面,慢慢站起身躯。

    旧甲分量全数压在肩头、脊背、腰胯。躯体被甲胄撑得笨重臃肿,肩膀被硬棱角顶得一阵阵刺痛。他抬脚,试着向前迈出两步。

    才走出两三步,甲身便跟着脚步来回晃荡。肩甲向一侧滑偏,重重蹭到脖颈侧面,腰腹甲片左右错动,硬邦邦的甲角顶撞肋骨。沉重的铁料往下拖拽,胸腔被箍压,每一次吸气,都要对抗甲胄向下坠的分量。他胸腔起伏,口鼻之间的呼吸变得短促,胸膛之内的气息难以顺畅吞吐。

    脚下步伐踉跄,身子微微摇摆,险些踉跄栽倒。石安连忙弓下一点脊背,双臂抬起,用手肘的力量,勉强撑住两侧晃动的肩甲,才勉强稳住身形。

    库房高窗漏进来的日光,落在甲胄磨得发亮的甲片之上,反射出冷淡淡的光。同什其余的农家子弟,也大多被旧甲压得身形拘谨,有人抬手揉着被甲胄硌红的肩头,有人反复拉扯甲绳,尝试调整捆束的松紧。库房之内,满是粗重的喘息,甲绳拉扯的窸窣,甲片相互撞击的哐当。

    阿仲已经将自身甲绳大体调妥,听见身后的动静,侧过头望过来。看见石安被整套旧甲坠得身形摇晃,肩头被肩甲棱角抵出一片泛红的印痕。阿仲双手还攥着自己腰间甲绳,抬脚,缓步向队尾走过来。

    “甲绳不可捆得过死,亦不可过于松垮。”阿仲站到石安身侧,目光扫过歪斜滑偏的肩甲,“肩甲滑,便将肩处绳结收两分。腰绳太紧,便松上一扣。”

    石安喘着粗气,胸口依旧被甲箍压着,脖颈微微渗出汗珠,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坠落在脚下的泥土地面,洇出小小的暗色圆点。他抬起双手,指尖勾住肩头的甲绳,手指用力,想要重新挽结。手臂被甲胄拖累,抬到一半,便觉得臂膀发酸发沉。

    什长听见后方响动,也踱步过来,竹筹拿在手里,低头打量石安身上这套尺寸偏大的旧甲。

    “戍营甲仗多为旧物。少年身量未足,暂且将就。待到往后身形长开,再另行调换。”什长的目光扫过甲面那些磨亮的痕迹与衬布上暗沉印记,“此甲在前,随戍卒守过烽燧,上过战垒。好生爱惜,它护你躯体,你亦要护它完整。”

    石安垂着眼,粗重的呼吸自鼻腔进出。硬邦邦的麻布衬里依旧不停硌着肩背每一寸皮肉,沉重铁甲压在尚未成熟的骨架之上。他微微侧动肩膀,试图避开甲角顶撞的位置,可只要躯体稍稍一动,四处甲片便跟着错动移位,新的硬棱角又抵上来。

    库房高窗之外,戈壁长风呼啸而过,风穿过窗洞,吹进库房之内,搅动满屋浮尘。

    石安裹在沉甸甸的旧甲之中,立在泥土地上,胸膛起伏,呼吸短促,肩头被甲胄压得向下微微塌沉。甲片随着他的喘息轻轻震颤,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混着库房满室的甲仗动静,在四壁土坯之间缓缓回荡。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