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空港截停 (第2/2页)
侧身想要从顾寒山身侧冲过去,脚步发力。
周启元早有防备,上前半步,稳稳挡住他的路线。
动作克制,没有推搡,只是封锁住突围的空间。
“赵总,不要采取过激行为,避免事态恶化。”
连廊里的旅客察觉到争执,纷纷停下脚步观望。
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拍摄,行动人员上前温和劝阻。
维持现场秩序,避免无关影像随意扩散。
赵承岳见突围无望,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维持几十年的沉稳面具,终于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往日运筹帷幄的从容,一点点被慌乱取代。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登机箱,箱内是准备好的境外证件。
原本计划几个小时之后,就能踏上异国土地。
现在所有计划全部落空,前路被彻底堵死。
他缓缓松开拉杆,登机箱轮子落在地面,轻轻滚动半圈停下。
“我跟你们走。” 他声音沙哑,脊背微微垮塌。
“但是我要求,全程按照法定流程办理。
我需要委托律师,在审讯的时候在场。”
“合理诉求,我们会依法保障。” 郑部长点头。
两名监察工作人员上前,出示相关手续。
依规对赵承岳进行随身物品的检查登记。
手机、护照、银行卡,一件件取出,登记封存。
护照上的出境签证墨迹还新,此刻已经失去意义。
精心安排的出境路线、海外退路、准备好的证件。
筹谋许久的逃亡计划,在航站楼连廊彻底终结。
三十年盘踞在老城工程背后的操盘人,当场落网。
他搭建多年的利益网络,随着他被捕开始崩塌。
曾经压得无数人喘不过气的阴影,终于要消散。
工作人员引导赵承岳转身,朝着航站楼出口走去。
他不再昂首挺胸,步伐缓慢,没有再抬头看周围。
路过顾寒山身侧的时候,他脚步短暂停顿。
侧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顾寒山。
“顾寒山,我想问一句。你做到这一步,
耗尽这么多时间精力,究竟图什么?
这个案子,对你个人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顾寒山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清淡。
“我不图名利,不图奖赏。
只图一件事,让被掩盖的真相,能够公之于众。
让蒙冤之人,洗清污名;让犯下罪责之人,接受审判。”
赵承岳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接话。
继续迈步,跟着工作人员走出长长的连廊。
一行人走出航站楼大厅,雨水还在持续飘落。
雨点打在地面,溅起细碎水花。
黑色执法车辆停在路边,车门打开。
赵承岳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夜色。
车辆缓缓驶离航站楼,汇入城市晚间车流。
顾寒山站在台阶上,望着车子尾灯渐渐远去。
雨丝落在脸颊,带着微凉的水汽。
周启元走到他身侧,长长呼出一口气。
“总算抓住他了。折腾这么久,到这一步。”
顾寒山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跑道上的飞机。
一架客机引擎轰鸣,缓缓滑行,准备起飞。
“抓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漫长的庭审环节,
证据质证、庭审辩论,还有一串涉案人员的深挖。
案子还没有真正结束,不能放松警惕。”
郑部长走到两人身旁,收起手里的文书。
“今晚连夜安排第一次审讯。
赵承岳心理防线刚刚崩塌,是突破口供的好时机。
另外,立刻启动涉案关联人员的排查。
当年参与虚方结算、提供便利的相关人员,逐一核查。
整条利益链条,要完整梳理,不能留有漏网之人。”
顾寒山想起孙遥,想起守着秘密半生的周远山。
“要不要通知孙遥和周师父,赵承岳已经被抓获?”
“可以通知,但要提醒一句,这只是阶段性进展。
最终判决下达之前,冤案还没有正式平反。
让他们稳住心态,耐心等待庭审结果。” 郑部长说道。
顾寒山拿出手机,先给周远山发送消息。
【赵承岳在航站楼被截停,现已抓获。审讯连夜开展。
案子推进到关键阶段,但距离最终判决尚有距离。】
片刻之后,周远山回复简短文字。
【知晓。三十年的石头,松动了。我等着判决那一天。】
紧接着,顾寒山拨通孙遥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安静的呼吸声。
“顾工?” 孙遥的声音平稳。
“孙遥,跟你说一声,赵承岳刚刚在空港被截获。
相关证据已经全部移交,今晚启动审讯。
但我必须如实告诉你,现在只是抓捕阶段。
需要走完庭审质证,拿到生效判决,才算彻底翻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只有微弱的风声传来。
“我明白。我不会急着认定结果。
只是…… 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
好像轻轻往下沉了一点点。” 她声音微微发颤。
“谢谢您,顾工。还有所有为此奔走的人。
我父亲如果知道,有人坚持查到这一步,会安心。”
“我们会坚持走完所有流程,不会半途停下。” 顾寒山轻声回应。
挂断电话,顾寒山收起手机,抬眼望向夜空。
厚重雨云依旧笼罩城市,看不到星月。
但雨势正在慢慢减弱,远处天际隐约透出微光。
一行人坐上车,离开航站楼,赶回办公大楼。
车内安静,只有雨刷来回摆动,刮开挡风玻璃雨水。
郑部长翻看平板上整理出来的人员清单。
“涉案名单很长,有当年集团中层,外包合作商,
还有负责验收、资金审批的相关公职人员。
这一张网,牵扯的范围,比我们最初预估更广。”
顾寒山看着名单上一个个名字,缓缓开口。
“当年想要把孙德望塑造成畏罪自杀,
不是赵承岳一个人就能完成。需要很多人的配合。
有人修改验收记录,有人压住举报材料,有人转移资金。
这么多年,大家默契守住同一个秘密。”
一桩冤案能够封存三十年,绝非单一反派的罪恶。
一条长长的利益链条上,无数人选择闭上嘴。
有人为升职,有人为钱财,有人害怕被牵连。
明知真相,却选择沉默旁观,甚至参与伪造材料。
集体的沉默,共同筑起一堵墙,掩埋逝者的冤屈。
每一个沉默的知情者,都成了谎言的守护者。
车子驶入城区,街道灯火连片,车流缓缓移动。
抵达办公大楼,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审讯室已经准备就绪,监控、录音设备全部调试完毕。
赵承岳被带入审讯室,坐在金属座椅上。
面前桌面摆放一杯温水,他低着头,长时间沉默。
审讯人员按照法定程序,宣读权利,告知相关事项。
赵承岳抬起头,目光落在桌面厚厚的卷宗上。
一叠叠证据材料,整齐堆叠,静静摆在他眼前。
原始工程图纸、施工日志、银行流水、账册复印件,
温兆年的讯问笔录,孙德望的原始复核正本扫描件。
一份份证据,无声地陈列着三十年的全部真相。
审讯人员开口,平静地询问:“赵承岳,
关于老城首期回填改造工程虚方造假一案,
你有什么需要陈述和辩解的?”
赵承岳盯着那些卷宗,嘴唇开合数次。
许久之后,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喉咙里溢出。
“我…… 我承认。当年是我主导策划虚方造假。
得知孙德望准备上报造假材料之后,我多方施压。
逼迫他撤销报告,又安排温兆年偷走原始复核卷宗。
孙德望坠楼,是我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他说到这里停顿,指尖紧紧攥住裤子布料。
“我只是想逼他妥协,没有想到会逼到绝境。
后续另外两起民生改造项目的虚方贪腐,也是我主导。
拉拢相关人员配合造假,设立壳公司转移项目资金。
多年侵吞的工程款,一部分用来打通各方关系。”
他一段一段供述,把多年来所有谋划全盘托出。
时间、地点、人物、资金分配,细节一一对应。
录音设备持续运转,书记员低头快速记录口供。
单面玻璃之外,顾寒山、郑部长静静站着旁听。
郑部长低声感慨:“他终于松口了。
这么多年的伪装,在完整证据面前,再也撑不住。”
顾寒山看着玻璃内垂着头供述的赵承岳,没有言语。
这不是胜利的狂欢,只是迟到多年的真相。
逝者无法复生,三十年的痛苦无法直接抹去。
至少谎言被撕开,所有罪孽,终将接受法律的审判。
审讯持续到深夜,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下。
云层裂开缝隙,淡淡的月光落进城市街巷。
审讯结束,赵承岳在笔录上逐页阅读,签字按手印。
工作人员将笔录收好,封存归档。
赵承岳在完整证据面前,放弃所有狡辩。
亲口供述三十年前策划造假、构陷孙德望的全过程,
连同后续两起贪腐项目的全部操作,如实交代。
口供与物证、人证相互印证,证据链彻底闭环。
笼罩老城工程三十年的巨大黑幕,终于完整揭开。
顾寒山走出办公大楼,深夜空气清冷湿润。
街道几乎没有行人,路灯把影子拉长铺在路面。
周启元跟在他身侧,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审讯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移送起诉,等待开庭。”
顾寒山轻轻嗯了一声,望向远处老城方向。
“开庭审理才是重头戏。庭审之上,所有证据公开质证。
孙遥、周远山,还有相关证人都要出庭作证。
等到法庭宣判那一天,才算是这桩案子真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