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法槌落定,沉冤昭雪 (第2/2页)
道边,等孙遥出来。
孙遥走出法庭时,眼眶还是红的,步子却很稳。
她怀里抱着旧布包,走到顾寒山面前,站定。
"顾工,我父亲的事,今天终于有个结果了。"
"判决书说了,他不是畏罪自杀。"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又稳了下来。
"这三十年,我没有白等。"
顾寒山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没有白等,孙德望也没有白等。"
"该说的话,法庭都替他说了。"
孙遥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很轻的笑。
"顾工,谢谢你。也替我爸,谢谢你。"
顾寒山看着她,声音温和。
"孙女士,你父亲当年做的是对的事。"
"法庭今天认定他是遭诬告陷害,是还他一个公道。"
"也是给所有说真话的人,一个交代。"
孙遥点了点头,抱着布包的手,微微收紧。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顾工,我父亲当年教我,做人要踏实。"
"他复核那卷数据,一笔一笔,都记在本子上。"
"他说,干工程的,良心不能丢。"
"今天法庭认了这笔账,他的良心,算是清白了。"
顾寒山没有接话,只安静地听着。
"非畏罪自杀",六个字,她等了三十年。
从少女等到中年,从黑发等到鬓角染霜。
她想过无数次,这句话会在什么样的场合听到。
真听到的时候,她没有想象中的平静。
走出法庭的那一刻,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沿着脸颊滑落。
她抱着那个旧布包,站了很久。
三十年压在肩上的东西,终于被这一句话卸了下来。
顾寒山没有上前,只站在旁边,安静地陪着。
阳光从法院门外的屋檐斜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她哭了一会儿,自己抬手擦了擦脸。
然后抬起头,声音哑了一点,却平静。
"让顾工见笑了。我没事。"
"就是这句话等得太久,一下子没兜住。"
顾寒山轻声说:"三十年,兜不住是正常的。"
孙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周远山从人群里走过来,站在孙遥面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
"孙遥,你爸的事,我对不起他。"
"当年我该站出来,我没敢。"
"今天他沉冤得雪,我在法庭上,替他听完了。"
孙遥看着他,摇了摇头。
"周叔,今天法庭上,你说出了当年的事。"
"你欠我爸的那句话,今天算是还上了。"
周远山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他伸手,在旧工作服口袋里摸了一下。
掏出一根烟,又放了回去。
"这烟,是给他留的。"
"等哪天我去看他,把这根烟点给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当年递给我第一根烟,说,老周,多盯着点。"
"我盯了半辈子,还是让他出了事。"
"这根烟,是当年欠他的,我一直留着没抽。"
孙遥看着他,眼眶又泛了红,却没有哭。
她声音有些哑,却稳。
"周叔,你今天在法庭上,替他说了话。"
"这根烟,他收得到的。"
周远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人群里,腰背挺直,穿着那件旧工作服。
像当年站在工地值班室的门口那样。
顾寒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周远山说完,转身往外走。
等在人群边缘的老工友迎上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老周,判下来了。孙德望的案子,有说法了。"
周远山接过水杯,没有喝,捧在手里。
"有说法了。他算是,沉冤得雪了。"
老工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当年咱们都在工地上,都知道那卷复核的事。"
"可谁也没敢站出来,就你一个人,今天站出来了。"
周远山捧着水杯,看着杯里的热气升起来。
"我不是站出来,我是来还账的。"
"这账,欠了三十年,今天算是还上了。"
老工友没有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
周远山捧着水杯,慢慢走出人群。
阳光落在他那件旧工作服的肩章上。
两人说完,人群已经散去大半。
老城居民们三三两两走出法院,在台阶上聚着。
穿旧棉衣的大爷戴上帽子,长长吐了口气。
"二十年,判下来了。赵承岳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旁边的人点头,声音不高。
"孙德望的案子,也算是有个说法了。"
"他不白死。法院说了,他不是畏罪自杀。"
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今晚回去,给我老伴烧炷香,告诉她一声。"
"她当年住回填区边上,房子墙裂了都没人管。"
"这案子判了,她也能安心了。"
人群在台阶上散开,各奔各的方向。
顾寒山送孙遥走到法院门口,停下脚步。
"孙女士,判决书生效后,赔偿程序会启动。"
"你父亲恢复名誉的公告,原单位也会发布。"
"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孙遥点了点头,抱着布包,走下台阶。
走到路边,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
"顾工,我明天想去给我爸上炷香。"
"告诉他,法院今天说了,他不是畏罪自杀。"
顾寒山点头:"好,明天我陪你去。"
孙遥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街口。
刚走出几步,几名记者迎了上来,话筒伸到她面前。
"孙女士,请问您对今天的判决有什么看法?"
孙遥停下脚步,抱着旧布包,站了一会儿。
她没有避开话筒,声音平静,带着一点沙哑。
"我父亲等了三十年,才等到这句'非畏罪自杀'。"
"我谢谢法庭,谢谢所有帮过忙的人。"
"别的,我不多说了,我想去看我父亲。"
记者们没有再追问,让开了路。
孙遥点了点头,继续走向街口。
阳光照在她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寒山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阳光落在法院大门前的台阶上,泛着暖色。
他想起从仲秋到深冬这几个月,想起三号楼的墙面。
想起那个深夜,周远山在墓园点起的那根烟。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一声法槌。
周启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顾工,赵承岳那边,判决生效后就是服刑了。"
"他名下那两处涉案房产,会依法查封处置。"
"追缴的赃款,会进入赔偿和改造资金的专项账户。"
顾寒山点头,声音平静。
"好。该清算的清算,该赔偿的赔偿。"
"老城的工程,也该重新动起来了。"
他望向老城方向,阳光落在灰瓦屋顶上。
周启元又问了一句。
"顾工,接下来回项目部,还是先回去?"
顾寒山想了想,掏出手机。
"先给姜老打个电话,他今天没来,等着听消息。"
电话响了两声,姜老接起来,声音平静。
"寒山,宣判了?"
"宣判了。赵承岳二十年,高振海五年,温兆年缓刑。"
"法庭认定了,孙德望是遭诬告陷害,非畏罪自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姜老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又稳着。
"好。好。"
"那张纸条,当年没白收。"
"寒山,替我谢谢法庭,也谢谢你们。"
顾寒山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姜老,判决生效后,原单位会为孙德望恢复名誉。"
"到时候,会有一个正式的公告。"
姜老在电话那头,轻轻应了一声。
"好。那天,我去看看。"
电话挂断,顾寒山收起手机。
他站在法院门口,望着老城方向。
阳光落在灰瓦屋顶上,泛着薄薄一层暖色。
他没有立刻走,转身绕到法院侧门,走进一条小巷。
路过巷口那家老茶馆时,他停了停脚步。
想起第一次在这里,听人提起孙德望的名字。
想起有人压着声音说,当年的复核卷,是被人偷走的。
那时候,这桩案子还埋在土里,无人问津。
如今,巷口的老茶馆还开着,案子已经宣判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尽头,是当年回填工地的旧址。
如今那里已经立起围挡,立着一块新的公示牌。
公示牌上,写着老城改造二期的开工日期。
阳光落在公示牌上,字迹清晰。
顾寒山站在围挡外,看了一会儿。
周启元跟上来,在他身边停住。
"顾工,这里,是当年出事的工地吧。"
"嗯。"顾寒山应了一声。
"当年这里虚方造假,埋下隐患。"
"如今二期开工,会从地基开始,重新做。"
"等验收那天,我还会像孙德望那样,一笔一笔复核。"
周启元点头,没有接话。
两人在围挡外站了一会儿,风从街口灌进来。
三十年旧案,今日落槌。
迟来的公道,终于画上了句号。
而老城的故事,还将在阳光下继续。
当天夜里,顾寒山回到住处,没有开灯,在窗前坐了一会儿。
桌上放着那个信封,孙德望当年的复核卷复印件。
他抽出来,就着窗外的暮光,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熟悉的批注,还留在纸页的末尾。
"工程虚方巨大,隐患致命,若我遭遇不测,请务必核查工程量。"
他看了很久,把复印件收好,放回信封。
明天,他答应孙遥,一起去墓园上香。
他要当面告诉孙德望,法院今天宣判了。
他不是畏罪自杀,他沉冤得雪了。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周启元发来的消息。
"恢复名誉公告的措辞拟好了,明天送原单位盖章。"
"公告里写明:孙德望系遭诬告陷害,恢复名誉。"
顾寒山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窗外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
老城的灯火,在远处次第亮起。
这一夜,老城许多人家都睡得比平时晚。
饭桌上、路灯下,都在说今天宣判的事。
三十年的旧账,终于有了一个正式的结果。
孙德望的名字,也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被人提起。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孙遥发来的消息。
"顾工,明天几点去墓园?"
"早上八点,我开车来接你。"
"好。"
顾寒山放下手机,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安静地亮着。
三十年的账,今天清了。
明天,他要站在孙德望的墓碑前。
把判决书上的那句话,亲口告诉他。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晨,天色微明,他准时把车停在孙遥楼下。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枝干伸向灰白的天际。
孙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没有多说话。
车子发动,驶向城郊墓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