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阳谷暗蓄风波影 青州三叩归来堂 (第2/2页)
,心中仰慕金石词章,求见赵府,将名谒放进拜匣之内。
随行仆役上前叩门,门房老仆打开半扇宅门。
仆役将拜匣双手递上,杜哲在一旁示意,仆役又取出一锭十两重的纹银递过去,作为门包。
老仆见这般厚重打点,神色缓和,双手恭谨接过银锭,收入袖中,客客气气应下代为向内通传。
“先生稍待,小的这便将名谒送入内院。只是我家主人闭门谢客已是常事,不敢给先生打包票,只能尽力替先生美言几句。”
老仆捧着拜匣入内,隔了不少时辰方才重新出来,脸上依旧是圆滑客气的神色。
“实在对不住先生,府中主君眼下埋头校勘金石,俗务一概推脱,今日委实无暇会客,还请先生先行回转。先生这份心意,小的定然记在心上,往后寻合适机会,也会在主君跟前提一提先生。”
杜哲神色平淡,并不动气,又取出一锭银子交到他手上:“如此,便劳烦老丈多费心。”
老仆连忙拱手道谢,目送杜哲一行离去。
时隔数日,杜哲再次来到归来堂门前。
门房一见又是他,脸上便露出几分愧色,忙上前迎了两步。
“哎呀先生,您又来了。前番小的着实在主人面前替您美言过,奈何府中规矩森严,主君心意已决,小的做下人,实在难以劝动。”
杜哲依旧神色从容,此番除拜匣,又备了几件上好文房雅物一并奉上。
“无妨,还请老丈再为我通传一回。”
门房收了礼品,心中过意不去,再度捧着拜匣入内禀报。
结局依旧如故,府中传出回话,仍以闭门研金石为由婉拒访客。
一众随行的车夫仆役心中皆有不平,碍于主人就在跟前,不敢多口抱怨,只暗自腹诽这赵家架子未免过大。
又过几日,杜哲不再携带珍奇财帛,亲手写下一纸短笺,纸上尽数是自己对金石碑版、词章诗文的见解,将短笺连同名谒一同收进拜匣,第三次来到归来堂门前投递。
门房见他三次登门,也不敢怠慢,郑重捧着拜匣与手书短笺向内院送去。
这一回,在内里耽搁的时辰,远比前两次都要漫长。
归来堂内,烛火摇曳。
案上层层叠叠堆砌着齐鲁本地出土的碑刻拓本,还有几件刚收来的东周青铜残器,纸页、墨锭、校勘朱笔散落一桌,正是夫妇二人日日埋首的金石校勘功课。
赵明诚正俯首,按着一卷《北齐临淮王像碑》拓片,拿朱笔逐行比对史书记载,订正碑文之中的年月讹误。
李清照坐于他身侧,一身素色布裙,不施浓饰,手里拈着一枚小巧铜尺,替他丈量拓片上残存的碑文字迹,偶尔轻声开口,点出几处赵明诚忽略的疏漏之处。
青州岁月,二人便是这般光景。
因父辈党争牵连罢官归乡,对外尽量少接外客,避开朝堂余波。
关起门来,却可以为一块碑拓争论半日,赌书烹茶,校勘古籍,乐在其中。
夫妻志趣相投,却也各有性格:赵明诚笃实,一心要接续欧阳修《集古录》,修成自家的《金石录》。
李清照心思敏锐,博闻强记,不仅填词,在校勘辨伪之上也极有见地,不少条目,皆是她帮着笔削订正。
侍女捧着拜匣与一卷手书短笺,轻步走到案前,躬身呈了上来。
“郎君、娘子,门外访客递来名谒,另有一纸亲笔短札。”
赵明诚搁下朱笔,先拿起那卷手书,慢慢读下去。
越往下看,眉头越是扬起。
札上谈论的,恰恰是他近日纠结多日的难题:齐地几处北朝碑刻,传世抄本与原石拓本文字互异,史家以抄本改碑文,反而颠倒真伪。
杜哲在札中列出数处佐证,辨析碑刻、史书孰先孰后,恰好戳中他与李清照连日争论不休的疑点。
他读完,转手把短笺递到李清照手中。
李清照接过来,垂眸细读。
她惯见慕名而来的士人,大多只知吟诵她的词句,对金石考据不过略懂皮毛。
可这一纸札记,绝非泛泛空谈。
她读完一遍,又回头,把其中几行关键论述重读一遍。
赵明诚与她商议道:“此人连番投谒,前两次我们一概婉拒。观这篇文字,倒不似寻常狂生。只是来路不明,贸然相见,怕无端惹上是非。”
李清照心中同有顾虑。
一来,赵家刚刚从党争漩涡脱身,屏居避祸,本就不愿随便接待不知根底的江湖来客,怕被旁人捕风捉影,牵连家族。
二来礼教有别,她身为内眷,本不该轻易与陌生外男相见。可此人之见解,又让她心生惜才之意。
她沉吟半晌,缓缓开口:
“此人对北朝碑版考据颇有心得,不似徒慕虚名之辈。既然再三登门,拒之太过。不妨请至前厅,隔着帘栊相见便是。你出面为主,我在帘内旁听,看他谈吐究竟如何。”
赵明诚略一思索,点头应允,便对侍女吩咐:
“回禀门外,有请先生前厅相见。”
侍女领命退下。
门外阶下久候的杜哲一行人,终于等到了府中传出来,请他入内的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