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整戈待旦守山河 (第2/2页)
翼。
一千骑,黑压压一片。
最前排,五百重骑,人披札、马裹皮,马头到马胸护着层层甲片。
骑士身上的重甲压得马鞍都往下沉,长槊斜斜举起,槊锋成林,晨光一照,寒光连作一片。
这五百骑一旦冲起来,就是一道能在阵前犁出血巷的铁墙。
右都之后,是团练。
两千一百人,七个团,列成七道横阵。
与右都那身浸血的旧甲不同,这些新丁身上,清一色的皮甲,清一色的灌钢朴刀。
新是唐舜托商队走河东、走关中,一件一件买回来的。
皮甲是皮质,能挡流矢、能防割。
整支团练,凑不出几领真正的铁甲。
可唐舜打马从阵前走过时,看见的却是另一副光景。
那些穿皮甲的年轻后生,一个个把脊背挺得笔直,长矛、朴刀在手里攥得铁紧。
他们眼睛里或许有紧张,却没有多少怯,只有一股憋着的火。
血屋里,他们哭过、跪过、对着同乡的血发过誓。
人群里,韩铁柱把朴刀的刀柄,攥得几乎要捏碎。
罗老实低着头,谁也不看,只一遍一遍,用拇指去蹭那刀刃,像是要把它磨得再快一分。
他们的三代人、妻儿、婆娘,都叫匈奴人祸害过。
这一冬的米、这一身皮甲、这一把刀,等的就是今天。
校场正前,城楼石阶之下,另立着一队人。
一百人,一百领札甲,一百柄双手陌刀。
札甲,能挡流矢、能架轻刀,却到底轻、薄。
它扛不住棍棒当胸的一记轻砸,也扛不住刀剑重砍,更挡不住骑兵那一下犁地的冲撞。
程峰按刀立在队首,像一截钉进地里的黑铁。
那一百牙兵,连人带刀,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可越是安静,越叫人觉着喉咙发紧,这是唐舜手里的亲兵。
梁恩义的七百镇戍,没有进校场,早早分上了四面城墙,守具、弩台、滚木礌石,一处处核对过去。
城墙根下、街巷两侧,是内迁的民壮。
青壮的抬着石料、扛着滚木,妇人背着水囊、抱着伤药,连半大的孩子,都在帮着一捆捆往城上搬箭矢。
校场诸军齐了,唐舜却发现,阵列里独独少了一队人马。
宝瓶镇那八百乡勇,没到。
“牛监镇呢?”
卫纵策马上前,低声禀报。
“回府君,牛监镇领着八百乡勇,连夜在宝瓶镇搬东西。”
“蜂窝煤的模子、煤料、成煤,炉具、火钳,连作坊的木梁都拆了,大车一辆接一辆往城里运。”
“他撂下话,说一块碎煤、一片铁模,都不留给蛮子。”
“搬空了宝瓶镇,他自会带人上城。”
唐舜望向宝瓶镇方向,那里腾起一缕缕青烟,那是来不及运走的废料,被点着了。
他颔首。
牛巨大是个粗人,可这桩事,办得比谁都细。
那是灵州的命,也是绝不能落到匈奴人手里的东西。
“登城。”
唐舜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程峰领着一百牙兵,簇拥着他,沿北门宽阔的马道,一路登上城楼。
城楼上,风极大。
一面猩红的“唐”字大旗,在他头顶轰然展开。
唐舜一身札甲,按刀立于城楼最高处,俯瞰下去。
校场、长街、城头、墙根,七千甲士,数万军民,黑压压、静穆穆地铺展到视线尽头。
就在他站定的那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抬起,汇聚到他一个人身上。
一片目光之中,唐舜站上了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