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死劫 (第2/2页)
他嘴唇动了动,想抬手擦她眼泪,手抬到一半,就散成了灰。
他只能用尽最后一点灵智,重复了那句他在石壁上刻过的话:
"……柳漓烟。"
"别哭。"
可他醒了。认出她了。却只能再说一句"别哭",然后连灰都不剩。
魔骨化为齑粉,灰金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条葬魂古道。
柳漓烟被气浪掀飞,后背撞在岩壁上,喉头一口血涌上来,又被她咽下去。
杯底那半片衣角飘出来,上面歪歪扭扭的半颗星,正一点点被血浸透。
她爬过去,捡起碎片,塞进心口莲印。
那里面的灰金莲张合着,像他最后一次把脸埋进她领口,闷声说:"柳漓烟,别怕黑。"
古道尽头,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
太古凶兽"葬渊古龙"被惊动了。
太上长老的紫金法相悬在头顶,冷喝如雷,震得整条古道都在颤:
"魔种已融凶兽,全力诛杀!"
她擦掉脸上血,把骨刺重新缠回指间。领口那半颗星的补丁,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她站起身,朝着归墟大军的来路,一步步走上去。
袖口空着。没有手来牵她。
可她脚下,踩着他燃剩下的灰。踩着他的剑痕。踩着他最后那句"别哭"。
"李玄。"她无声地说。
"我替你杀回去。"
古龙咆哮,仙甲列阵,紫金光柱从天而降,照亮她苍白的脸。
柳漓烟抬起骨刺,灰金焰冲天而起,像一朵开在深渊里的、烧不尽的花。
她往前迈步,每一步落下,渊壁都在震。
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声说:
"柳漓烟,别怕黑。我不在,我就是你脚下这点光。"
她抬起头,看着归墟大军,看着太上长老的紫金法相,看着那些曾经把她和李玄切成"圣女"和"魔种"的人。
灰金焰在瞳孔深处安静地烧。
"你们怕魔种。"
她嘴角弯了弯,唇角裂血,眼尾红得厉害。
"那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魔。"
骨刺破空,灰金焰卷着焚情剑意,沿古道倒卷而上。
那一瞬,整条葬魂古道里千万道剑痕同时亮起。
像他生前教她剑法时,在她脚下点亮的灯。
一盏,两盏,千千万万盏。
他没能亲口说出口的爱,全埋在这些剑痕里,此刻终于替他亮给她看,柳漓烟冲进紫金光柱里。
血溅在龙鳞上,骨刺贯穿第一排仙甲的喉咙,没人看见她疼。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杀一步,心口莲印就烫一下。
像他最后一次抱她时,心跳贴着她脊背,烫得她想哭。
她要把这条命,活成他燃剩下的灰里,最后一点没灭的火。
归墟大军退了半步,太上长老的紫金法相缓缓压下掌心,雷音震碎渊壁:
"区区魔种,也敢逆天!"
柳漓烟仰起脸,灰金焰舔过她眉骨,像他从前用袖口替她擦血时,那一点温柔的凉。
"我不是魔种。"
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进整条古道。
"我是李玄拿命换的劫。"
"他认了。"
骨刺横扫,灰金莲在心口彻底绽放,整条葬魂古道,在这一刻,烧成了白昼。
而她身后,千万道剑痕里,仿佛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像先把重心踩实,再落足尖,像他还在,古龙咆哮着扑下。
柳漓烟迎着光柱冲上去,袖口空着,可她每一步,都踩着他的灰。
每一步,都像有人在她耳边,又一次,很轻地说:
"柳漓烟,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