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骨灯 (第2/2页)
膝盖上的血印在碎阶上,她没管。她把骨刺从渊壁里拔出来,
暗红魔气顺着断口往下淌,滴一滴,碎阶上就烧出一个坑。
"他怕我怕黑。"
"我不怕了。"
"从他散成灰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怕了。"
她抬起骨刺,不是刺向太上长老,不是刺向古龙,而是狠狠扎进自己心口那个窟窿里。
是更左边一寸,她剜掉莲印时留下的旧伤。
灰金莲早被她拔出来了,那里只剩一个血洞,塞着那半片衣角。
骨刺扎进去,血洞裂开,暗红魔气混着灰金焰从伤口里往外喷。
她把魔气和莲火搅在一起,拧成一股,顺着骨刺灌进古龙逆鳞裂缝。
把魔种的火、灰金莲的焰、还有她自己的血,全部灌进那条连接魔魂的"管子"里,逆流而上,直取第九道锁链。
太上长老终于变了脸色:"你疯了!你这样会!"
"会怎样?"
柳漓烟笑了一声,唇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淌。
"会和他一起碎?"
"那正好。"
灰金焰顺着锁链烧进去,链芯里那缕灰金光感应到了她,猛地颤了一下。
像他当年在营帐里,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到她翻身,会下意识伸手捞她。
灰金焰沿着锁链一寸一寸烧上去,烧过阵纹,烧过符文,烧过那些嵌在链子里的千万冤魂。
第九道锁链,一根一根,在灰金焰里碎裂。
太上长老疯狂催动阵盘,紫金丝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重新加固锁链。柳漓烟不管。
她把骨刺往心口又推进一寸,更多的血涌出来,更多的火灌进去。
"李玄。"
她对着锁链深处,喊他的名字。
"我没怕黑。"
"我早就不怕了。"
"是你自己困在里头,替我怕了百年。"
"今天我来了。"
"我带你出去。"
锁链第九道,轰然崩断,不是一根一根碎的。
是整道链子,从魔魂最深处被她硬生生拔了出来。
灰金光从链芯里炸开,化作无数光点,顺着那根"管子"倒灌回她心口。
古龙失去了第九道镇压,魔魂暴走,仰头发出一声震碎深渊的咆哮。紫金法相被反震得裂开,
柳漓烟跪在碎阶上,心口那个窟窿里,灰金光一点一点涌出来,汇聚在掌心。
比陶杯里那半片衣角还轻,它乖乖窝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他最后一次把脸埋进她领口时的温度。
她拼命往里面灌自己的体温,灌灰金莲的火,灌心口那点还没凉透的血。
"出来。"
"我抓住你了。"
从她指缝里,一缕一缕,往下落,像他在古道里散掉的那场灰。
柳漓烟手指发着抖,慢慢收拢,想把那点光护住。
它从她指缝间,一点一点,化成没有温度的灰,被深渊的风卷走,她捧着满手空。
指缝里只剩一点没擦干净的血,和那句,他最后都没能说全的。
"柳……漓烟……"
柳漓烟跪在龙鳞与血泊里,掌心摊开,对着风。
风把灰吹进她领口,吹进她空着的袖口,吹进她心口那个窟窿。
只是很低很低地,把额头抵在自己手背上。
"我不怕黑。"
她对着空气说。
"你不回来……"
"我替你把黑烧了。"
古龙咆哮着扑下,魔魂卷起万丈黑潮。
太上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法相重组,紫金雷网再落。归墟大军合围,枪戟如林。
柳漓烟慢慢抬起头,可她眼底,灰金焰烧得比任何时候都静。
她站起身,把骨刺重新缠回指间。弯腰捡起地上那半片从杯底飘出来的衣角,歪歪扭扭的半颗星,已经被血浸透了。
她把它塞进自己心口那个窟窿里,没有莲了。
就塞着这块布。
"李玄。"
她无声地念了一遍。
"你不用再当锁链了。"
她迎着古龙冲上去,骨刺破开龙息,灰金焰吞没第一重仙甲。
紫金雷网劈在她背上,她脊梁没弯。太上长老的阵盘再次压下,
她拿血肉去挡,拿骨头去磕,拿那点刚散了的温度去烧。
每杀一步,心口就空一下,像他不在,可又像他一直在。
袖口空着,没有手来牵她,可风里全是他的灰。
她踩着他燃剩下的每一粒,往归墟最亮的地方杀进去。
古龙在她身后咆哮,魔魂在她剑意里翻涌,九重阵旗一杆一杆倒下。
柳漓烟满身是血,唇角却弯了弯。
"你们怕魔种。"
"他连灰都给我了。"
"我今天的命,是他百年的刑换的。"
骨刺横扫,灰金焰冲天,整座深渊在这一刻烧成白昼。
而她掌心最后一点没散尽的余温里,仿佛有人很轻、很轻地,又碰了下她指尖。
像在说:"柳漓烟,别怕。"
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烧红的骨刺上,瞬间蒸成雾。
"我不怕。"
"我杀完,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