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八章开门 (第1/2页)
三月底以后,很多门开始一点点重新打开。不是同一天,也没有谁站出来宣布生活已经恢复,而是一些原本停住的小事先动了起来:县城几条公交恢复有限班次,菜市场重新允许更多摊贩进场,物流站门口又出现堆得很高的纸箱,父亲店里终于有客户上门取年前压着的货。村口那两张旧课桌还在,只是值守从一天两班改成白天登记,红白塑料杆大部分时间斜靠在路边。奶奶有一天吃完早饭,自己拎着篮子就准备去赶集,母亲追到门口拦住,说现在还不能像从前那样挤。老人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不是都开了吗?”谁也没有办法用一句话解释,门开了和一切恢复原样,并不是同一件事。
六桌是最早重新亮灯的地方之一。陈叔没有立刻恢复六张桌,只先开三张,每张之间空出足够距离,门口放着登记本和消毒液。第一天中午只有两桌客人,陈野却忙得像重新开业,桌椅擦了三遍,进一个人就提醒一次口罩。他过去最烦父亲定规矩,这一次反而比陈叔更紧张。有个熟客笑他,说以前在街上吃烧烤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讲卫生,陈野隔着口罩回:“以前你咳嗽我最多嫌你恶心,现在你咳嗽我得研究你行程。”一桌人笑起来,笑完又有人下意识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周宁下午来送重新打印的菜单,看见三张空着的桌子靠在墙边,问陈叔什么时候全开。陈叔说等人敢坐满的时候再说,不着急。这句“不着急”和他刚开六桌时说的不一样,那时是怕自己再摔一次,现在更像终于承认,有些事情不是靠着急就能追回来的。
原既白父亲的店也开始有声音了。电钻、切割机、电话铃,一个上午里重新交叠起来。最初几天父亲明显比过去谨慎,接到订单第一件事不是问什么时候交货,而是先确认对方付款方式和账期。有个合作很多年的客户要求继续先货后款,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像以前那样顺口答应,而是提出先付一部分。电话那边显然不太高兴,说合作这么多年还信不过吗。父亲解释不是信不过,是这几个月把手里的现金磨得太薄。对方又说大家都难,你不能只顾自己。父亲没有争,只说正因为大家都难,才更不能假装钱迟早会自己回来。最后两边各退一步,预付比例比父亲想要的低,却比过去多。电话挂掉以后,他在本子上重新写了一遍数字,又算了两次才把订单确认下来。
原既白坐在店里另一张桌子旁做题,整个过程听得很清楚。他发现父亲并没有因为冯凯那件事突然变成一个拒绝所有风险的人,反而比以前更愿意把风险说出来。很多成年人过去最常用的一句话是“都是熟人”,这几个月以后,父亲开始把“熟人”和“账期”分开。人还是那个熟人,合同还是要写,关系还是要维持,钱什么时候回来却不能再靠关系代替答案。原既白没有把这件事总结成什么道理,只是后来陈野问他家里生意恢复没有时,他回了一句:“恢复了,但我爸现在比以前烦。”陈野很快说自己爸也是,六桌开了以后每天算的东西比关门时还多。
学校复课的消息在四月初真正下来。不是所有年级一起回,高三最早,其他年级分批。县一中通知高二再等一周,江遥所在的省城学校却因为竞赛和毕业年级安排不同,提前要求部分学生返校。她收到通知那天晚上,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把书桌上这两个月堆出来的东西全翻乱了。理论卷子、打印材料、黑色笔记本、家里做实验留下的细线、胶带、坏掉的夹子混在一起,像一小片临时生活留下的废墟。母亲站在门口看她收拾,问是不是终于想回去了。江遥一边把书塞进箱子一边说当然,停了一会儿又问:“如果回去以后又停呢?”母亲说不知道。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真正返校以前,学校要求学生做健康登记、准备口罩、错峰报到。江遥的父亲原本想开车送她,临时有事走不开,最后还是决定坐恢复不久的长途班车。原既白知道车次以后,算了一下时间,发现那班车会在县城汽车站停二十多分钟上客。他什么都没说,第二天中午骑车去了县城。
汽车站和他们记忆里的样子几乎完全不同。候车厅入口多了一层检查,地面贴着间隔标记,广播反复提醒乘客佩戴口罩。过去站外总有人拉着行李挤在一起抽烟聊天,现在大家下意识分得更开。原既白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车才从远处开进来。江遥先给他发消息:“到了。”原既白回:“我看见了。”江遥过了几秒才问:“你在哪?”
她下车时背着书包,手上还提着一个很大的袋子,头发比生日视频里长了一点。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剩眼睛露在外面。原既白本来以为几个月没见,自己会有很多感觉,可真正看见她从车门下来时,脑子里最先出现的居然是:她书又带多了。
江遥也很快看见他。
两个人隔着几米站了一下。
过去如果是夏令营以后,他们可能会直接走过去;河边牵过手以后,正常情况下也许至少会抱一下。可这几个月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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