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老鸦岭的溪沟 (第2/2页)
那间屋子还小一圈,但顶上有一道裂缝透下来一线天光,正好照在石室中央。石室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干土和碎石,碎石被踩得发亮,有些地方的石子被踢到了墙根,堆成一小溜。墙壁上有几处被凿过的痕迹,像是什么人刻意在上面刻了东西。刻痕很浅,跟石屋墙上那七条竖线是同一种刻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数了数——九条。间距还是不一,最左边那条离其他几条最远。
石室的一角堆着一小堆干草。干草是新的,草茎还带着绿,没有完全枯黄,像是最近才换过的。干草上散落着几件破烂的衣物,都小得像是给孩童穿的。一件灰布短褂,袖子撕掉了一边;一条蓝布裤子,膝盖的位置磨出了洞;还有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罩衫,布面已经发黑发硬了。
方回蹲在干草堆前面,把那些衣物一件一件拿起来看了看。有些撕破了,有些叠得整齐。他把叠得整齐的那件翻过来看了看,衣领处有一圈细密的针脚,缝得不太匀,像是手生的人缝的。他把衣物放下,站起来的时候脚底踢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薄薄的旧铁盒,半埋在碎石里,铁盒的表面锈迹斑斑,盖子上沾满了干泥,泥已经硬了,结成了一层壳。
他把铁盒捡起来,用手把表面的泥搓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的铁皮。铁皮上也锈了,但盒子整体还完整,没有变形。铁盒的盖子锈得卡住了,他用黑枝的末端在盖缝里撬了一下,盖子松动开了。
铁盒里面垫着一层发黑的旧布,布上放着几样东西。一小块风干了的兽皮,边缘被整整齐齐地裁过,裁口很直,像是用刀切出来的;一枚铜钱,跟方回那枚一样,但边缘磨损得更厉害,钱面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还有一张叠好的纸,纸面泛黄发脆,折痕处已经有些开裂了。
方回把那张纸展开来。纸面上画着一张图,比刘老头给他的那张地图更细,标注的地名更多。笔迹跟刘老头那本册子里的不一样,更秀气一些,每一笔都收得很干净。其中老鸦岭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工整,像是一个女人写的:“他们把人藏在底下。下面还有一层。”
方回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细细的折痕沿着中线贯穿整张纸。他把纸叠好收进怀里,贴着那张刘老头给的纸条放着。然后他把铁盒的盖子合上,搁回原来的位置,用脚把旁边的碎石拨了拨,把铁盒半埋回去,只露出一个角。他在石室里又站了一圈,抬头看了看顶上那道裂缝。裂缝不宽,但天光从缝里漏下来的时候正好照在干草堆的位置,从早到晚都能照到。他收回目光,侧身钻出了通道。
外面的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日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溪沟的碎石上落了一层温暖的光。溪沟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但比早上少了一些,有些已经被日头晒干了。他在溪沟边站了一会儿,把那叠好的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在日光下看得很清楚,墨迹虽然淡了,但每一笔都还在。他把纸条收回去,沿着来路下了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往石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石屋的屋顶在树冠后面露出来一个角,塌了一半的茅草顶被风吹得轻轻晃。他转回头,继续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