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杀气 (第1/2页)
同一夜,远在千里之外的嵩阳书院。
那少女也做了那个梦。
她猛地坐起身来,满头大汗。
月光从书院厢房的窗纸间漏进来,落了一地,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前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那心口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一下地撞着,又酸又涨。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像有人把一颗烧红的石子丢进了她的胸腔,又像有什么被生生从身体里撕去,空落落,疼得发慌。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铜壶,倒了一盏冷茶,仰头灌下。
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她才总算从那个梦里彻底清醒过来。
这是她到嵩阳书院的第六日。
比不得那些名山大川里的仙家宗门,但嵩阳书院也是占地极广,依山而建,满山松柏,屋舍错落。
白日里书声琅琅,入夜后万籁无声。
她得了一间小小的住处,一床一桌一椅一柜,窗下一畦竹,门外一棵老梅。
如此清俭,却比那鄢陵县三年的“日子”强出千万倍。
她重新坐回床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额上颈间全是冷汗,湿答答地贴着。
她从小习惯了自己活得邋遢,到了这里,却每日沐浴更衣。
将一头长发收拾得整整齐齐。
前几日,书院的师姐帮她梳了头,簪了一支极寻常的竹节簪。
就是那一日,她从铜镜中看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镜中少女眉眼如画,肤色白皙,唇色极淡。
虽不施半点脂粉,却自有一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清丽。
尤其是一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静时凛凛生寒。
那师姐看傻了,拉着她说了半宿的话。
她那时只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应人。
在乞丐堆里待了太久,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听过人这样和和气气地说话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慢慢推开木窗。
山风带着松香与夜露的凉意涌进来,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扬起。
她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
那月亮白得不像真的,和梦里少年头顶的那一轮一样。
她的手又按在心口上。
就是那里,从梦中醒来便一直隐隐发烫。
她想起陈实在那破败县衙里一把拉起自己时的触感。
想起他转身时,衣袍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怎么也撕不破的旗子。
她忽然觉得,这书院里的日子再安稳,再妥当,也比不上那人喊她一声“别怕”。
那感觉如藤蔓一般从心口长出来,缠住她。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于是转身从柜中取出外衫,又拿布帕草草擦了脸,将长发拢到脑后,用那根竹节簪牢牢挽住。
她要走。
要去天绝剑宗。
可就在她迈出房门时,门口的老梅树下,有人轻轻叫住了她。
“这大半夜的,书不读,觉不睡,是要去做什么?”
她猛地转身。
观澜先生披着一件旧袍衫,歪靠在梅树上,手指还捏着一本半卷的书。
月光把他那把黄鼠狼似的脸照出了几分文气,可那两道绿豆大的眼睛仍是笑模笑样。
身上还带着点未散尽的酒气。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出来,又或者,他根本就是特地等在这里。
少女张了张嘴,还没等她用这些天刚学会的零碎话语拼出个理由,老先生已抬起手,朝她摇了摇,示意她过来。
“过来,到为师这里来。”
她一步步走过去。
走到近前,却不知道该怎么站,只把两只手绞在身前,头也低了下去。
“为师猜猜看。”观澜先生也不急,背过手在树下踱了两步。
“你梦见那小子了,是不是?”
她眼睛一下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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