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割肉 (第1/2页)
砚屏站在她身旁,从未见过大公主这般神色,连忙担心地低声唤她:“公主?”
大公主忽然惊醒,看着自己面前那盏茶,才察觉自己失神了。
她心里那些念头翻涌了一阵,像潮水拍岸,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
她知道这件事若不在此刻揭开,叶释便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她也知道一旦揭开,自己便要掺合其中,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大公主本来不想管,她最怕麻烦。
可她忽然又想起了萧绾月。
她想那年,萧绾月也是这样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站在宫墙下对她笑,她依然那样美丽,美丽得让人心酸。
她说:“阿姐,我去了,若我还能再见你,一定告诉你北朔是什么样的。”
她那时只来得及抓住妹妹的手,握了一下,便被嬷嬷们隔开了。
后来她送萧绾月去城外,再也没见过面。
她的妹妹还未知好歹地做着她的王妃,那眼前这个女子呢?
她嫁去凉州,是嫁给陆破悬吗?那她又经历了什么?
大公主抬头看着叶释。
叶释站在那里,一身衣衫素净淡雅,安安静静,像一株不声不响的秋菊。
和萧绾月一点儿也不像。
可大公主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沉默半晌,她终于开口了:“本宫有几句话,想问沈夫人。”
王氏正扶着沈明珠,满脸青白地僵在原地,听见大公主发话,不得不转过头来,她勉强扯出陪笑的模样:“公主请说。”
“本宫方才听几位夫人说,沈家从前有过一个女儿嫁到外头去了。”
大公主的语气不咸不淡:“这样巧合,沈小姐身上的嫁衣,又与叶娘子所说的母亲所绣的那样相同,你们仔细瞧瞧,可是认识?”
大公主的话音落下,园子里又是一静。王氏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了几分!
又是哪个多事的鬼!
这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氏已经不能再说没有了。
她僵了半晌,硬着头皮道:“夫人记性不错……确有此事。”
可话出口她又后悔了。
王氏僵在那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干笑着补了一句:“只是……只是这也未必就说明什么,天下绣娘多了,针线活相像的也不少。明珠身上这件衣裳,兴许只是凑巧与叶掌柜母亲的手艺相近罢了……”
这话说得很牵强无力。
果然旁边那位柳夫人便接了话头:“沈夫人这话说得也有理,要说凑巧,天下什么凑巧事没有?可方才大家都听见了,叶掌柜连那衣裳收针藏在滚边里都说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亲手做过、亲眼见过,谁能说到这个份上?”
她说着,又笑了一笑:“其实巧不巧的,又有何难?这衣裳既然就在沈小姐身上,咱们又都在这儿坐着,不如请沈小姐把那衣裳翻开来,对着叶掌柜方才说的那几处领口的滚边针脚、左腋下的藏线,逐一验一验。若是对不上,那便是叶掌柜认错了,大家笑一声也就过去了;若是对得上,那便真是天大的缘分了。沈夫人,您说呢?”
园子里的人都看着王氏。
这提议合情合理,王氏缓了口气,声音有些发紧:“这……明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怎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宽衣解带……”
“这倒不妨。”大公主淡淡地接道,“本宫让女官陪沈小姐到偏厅去,待女官验完,回来说一声便是,也不叫旁人看她。“
王氏心生绝望,知道躲不过去了。
可她又抱着一丝侥幸,那件衣裳她翻出来的时候并未仔细瞧过,只觉料子好、绣工好,便给了明珠穿。
若那所谓什么藏线不过是叶释信口胡诌的,那验了反倒帮她解了围。
可她又转念一想——若叶释说的都是真的呢?若那衣裳里,当真藏着那把死鬼姨娘特有的记号呢?那她方才那句“确有其事”就等于替叶释搭好了梯子,再想反口,便是当众打自己的脸。
她心里两股念头撕扯着,像两头拉磨的驴,谁也不让谁,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叶释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挣扎。
如今站在风口浪尖的人是她。
沈家主母。
这可真是新鲜啊。
王氏僵持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今日若是她胡编乱造了这衣裳的来处,说是外面收来的,叶释只怕还有后招。
叶释手里头倘若还有其他的证据,证明自己是沈家的女儿,那自己立马便被证实撒了谎!
这小贱人这来势汹汹的模样,分明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做回沈家的小姐!
王氏咬了咬牙。
她忽然又想起另一层,这个沈玉圆,她变了个身份,兜兜转转折腾了这半天,又是当众认衣服,又是装失忆,不就是为了认回沈家么?
她费了这样大的周折,无非是想借着沈家的门楣重新安享荣华富贵。
——既然她想回沈家,那便让她回!
回得容易,日后便也拿捏得容易!
沈家如今正愁明珠的婚事,盛王府那门亲要是攀上了,明珠便是王妃,前程无限。
若这个沈玉圆也顶着沈家女儿的名头,她又与盛王有几分渊源,岂不正好拿来给明珠铺路?
王氏心里那杆秤迅速地歪了过去。
人进了沈府,还怕不能拿捏么?
她压下满腔的抗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这衣裳倒是我从府里找出来的,从前搬过府邸,东西便都乱乱地堆在了一处,也不知道是从哪出来的。”
“也罢……既然大公主开了口,柳夫人也这般说,验便验罢,明珠,你随这位女官去偏厅,把衣裳换下来,叫各位瞧一眼,咱们也好叫大家都安心。”
沈明珠猛地抬头看她,眼睛里是满满的不敢置信:“娘!你......”
“听话。”王氏的声音沉下去,不容反驳,“换了衣裳便回来,不过是一件衣裳,有什么好怕的。”
沈明珠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可看着王氏那双冷了眼睛,到底没能说出来。
她低下头,被一名女官引着,往偏厅走去。那身绯红袄裙慢慢地消失在花木深处。
园子里安静下来。
这下子鸦雀无声,几位夫人都端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呷着,目光却都往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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