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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再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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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再赶 (第1/2页)

    阳辉映照在文德书院青灰色的瓦当上,新的一日便又开始了,但今日并非昨日。

    如今的书院比初建时大了一倍有余,许多未完工之处也在元福支持下完成了修建,回廊深邃,沿途的屋檐错落。

    院中行路平整,三两士子怀中抱着书卷结伴而行,步履匆匆地穿梭于各处院庭之间,低语之声不绝于耳。

    “快走!听闻又有新书到了藏书阁,其内有许多各州世家私藏的家学,得先去借阅拜读一番,去晚了可就得等其他人瞧完归还了!”一名身材略显消瘦的青年扯了扯同伴的衣袖,语气急促。

    身旁另一名蓝衫士子不慌不忙,整理了下衣袖,笑道:“李兄,何必着急啊,这世家之学如今哪里稀罕,其中精华虽有,但糟粕也颇多,远不如文德公之学,还有院中五师之学啊!旁人难以企及!”

    三人之中最后一名士子闻言停下步子,皱眉道:“苏兄,五师虽乃是当世大贤,但百家七院可也是当世各行大家,杨院长言,天下万般皆可为材!”

    那位苏姓士子脚步微顿,思忖片刻后拱手道:“王兄之言善!是在下之言有失偏颇,不过我是想说这世家之学不必如此在意罢了。”

    最先言语的李姓士子哈哈一笑,摆手打圆场:“莫争莫争,昨日听陈师言,最近估计要新开一院了,乃是一位当世神医要来开院讲学了!”

    另外两人听得一愣,眼中皆泛起惊讶。

    王士子道:“曾听闻诸葛军师不仅谋略绝顶,还医术极高,他乃是陆大人心腹军师,可惜不能前来讲学,如今竟然请来了一位神医,不知什么来头。”

    “管他什么来头,等开院去瞧瞧便知!”

    另一侧的长廊下,几名学子同样抱着书疾行,脚底踩得石板轻响。

    “快走!今日乃是杜师讲学,讲治民之论,得早些去占位置!”

    “我就不与你同路了,今日张师也有大讲,讲的可是律令之论!”

    几人各自拱手作别,奔向不同的方向。

    求学之声在廊舍间起伏交错,有人聚在石桌前就一书中之惑争得面红耳赤,有人靠着廊柱默背策论。

    人人皆明自己之道,而非盲目跟从他人。

    这股心气聚在书院之中,便如同一团隐秘燃烧之火,虽未向外张扬,却已然永不熄灭了。

    远离几处开阔的讲堂,往书院北侧一角僻静之处行去,喧闹声便渐渐低了下去。

    文德公的小院坐落在一片竹林深处,院落不大,三间房屋,庭廊俱全,溪水潺潺,鸟鸣啾啾。

    院门外,四名身披甲胄的黑风军精锐亲卫背刀而立,面无表情,寻常学子根本不敢靠近半步,若无文德公之召,无人能入。

    堂中窗扇大开,光线通透。

    案头的青铜小炉焚香凝神,青烟笔直升起,随后被穿堂风拂散。

    桌案之上,堆放着半人高的书册和纸张,有些纸张边缘已经发黄卷边,有些则是刚写下不久的新墨。

    文德公坐于桌后,一身宽大的布袍洗得有些发白。他手握笔悬于纸上,笔尖沾的墨汁快要干了,却迟迟落不下去。

    老人眉头微皱,目光斜视着堂中下首,一把宽大的竹椅上仰面坐着一人。

    陆沉穿了一身玄色常服,他双手合抱在胸前,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册,不过手中没了力道,书册就快掉到地上。

    他脑袋仰在椅背上,微微歪向一侧,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呼噜,睡得甚是香甜。

    文德公收回目光,强压着心头的烦躁,落笔写完了纸稿上的最后一个字。

    将笔往笔架上一搁,他抬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

    “啪!”

    突然这一声响动,在堂屋内格外清晰。

    竹椅上的陆沉身子猛地一震,双腿下意识向前一蹬,手里的书册“啪嗒”掉在地上。

    陆沉揉着眼眶,坐直了身子,神情茫然地左右张望:“怎的?铁牛送饭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瞧见案桌后头文德公那张黑似锅底的脸。

    陆沉眨巴了两下眼睛,连忙把悬空的脚缩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顺手用袖口抹了把嘴角的口水。

    他坐正身子,把书摊在膝盖上,假装专注地盯着上头字目不转睛,甚至忘记了翻页。

    文德公冷冷地看着他演戏,胡须微微抖动。

    “陆沉,你来老夫这几日了,你还是回江州去吧!”

    老人声音低沉,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你身为主公,躲在老夫这做什么,前日云舒来见我,你躲着,老黄来拜访,你也躲着,齐衡前来拜访,你也不见!”

    陆沉抬起头,咧开嘴一笑,一脸单纯懵懂模样。

    “瞧您老说的,我这不是自觉才疏学浅,我特意来老爷子您身边熏陶熏陶嘛。”

    文德公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哼一声:“你当老夫老糊涂了?你这就是不想见他们!”

    陆沉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又神色一敛,拱手道:“哪儿瞒得过文德公您啊。”

    文德公也收了脸上的薄怒,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着他。

    “他们岂会不知你在我这,不过是等着你罢了!

    陆沉,你倒是说说,你在顾虑什么?”

    堂中一下子静了下来,窗外的竹叶随风沙沙作响,几缕阳光洒在青砖上,此方天地甚是安静祥和。

    陆沉慢慢合上手里的书册,方才那种插科打诨的惫懒散漫神情已经毫无踪迹。

    他低头看着自己书册封面,轻声道:“小子如今发现,面对来敌,我尚且可拔剑相向,怒发冲冠。战场上该杀便杀,谁挡在前头,砍过去便是。”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人。

    “但面对自己人,面对那些长辈,助我之人,我还有些不适应……”

    他靠回椅背,抓了抓后脑勺,眼神之中有些恍惚,仿若回到黑风寨最简单那段日子。

    “以前在黑风寨,几百号弟兄,老宋、铁牛,我踹两脚骂两句也就过去了。

    如今这摊子那是曾经的我敢都不敢想的局面,萧家、齐家、凤姨、南诏、还有那些兄弟们……

    他们全来江州,所有人都明白通州这一仗打完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可我……我一直觉得除了狗......除了气运好些,其他似乎都还没准备好。”

    文德公静静地听着,眼神深处动了动,但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自古以来,开创基业成事之人,皆需面对你所面对之事。”

    老人声音平缓,在空旷的堂屋内回荡。

    “天下皆应章法有度,礼不可废!

    即便你乃山贼出身,亦要克制随性散漫之行!

    如今,便是划定这君臣界限之时,主君不可越界而下,臣子亦不可僭越而上!”

    文德公抬眼看着他,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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