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饭局 (第2/2页)
的紫檀木椅上拍了拍,神色平淡。
雅阁木门轻响,八名身着素色长裙的侍女踩着细碎的步子鱼贯而入,手中朱漆托盘内托着精美瓷盘,片刻之间,大案上便布满了热气升腾的各色佳肴。
燕窝鸡丝汤、假燕菜、洛阳肉片,一道道汤水丰腴的菜肴如行云流水般排开,瓷勺碰击碗沿,泛起细碎清脆的声响。
朱标亲手执起银壶,替林远与杨士奇斟满青瓷杯中的温酒,随即开口垂询。
“杨卿,孤细读了你的籍册,出身贫寒却有此才华,着实难得。”
杨士奇正襟危坐,拘谨的答谢。
朱标轻轻叹息一声,手中象牙筷缓缓放下。
“天下弊政,百病同源,若非身处泥涂,寻常文墨客安能知晓百姓疾苦。所以,杨士奇,父皇和孤对你的期望可是很高的。”
“定倾尽所能!肝脑涂地!”杨士奇万分激动,一个后撤步又直接行了个大礼。
林远此时搁下汤匙,目光穿过袅袅水雾,落在朱标坚毅的面庞上。
“殿下,眼下重点还是在那新拓的三千里乐浪。”
听到乐浪二字,赵文华连忙收起脸上的笑意,端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林远指尖在案上点了点,语调低沉。
“高丽王氏虽然降顺,但其三京八道立国四百年,各府各县的胥吏土豪皆是姻亲宗族,彼此盘根错节,眼下朝廷就算派过去布政使与按察使,坐在开京大堂上,发出去的政令不出三里,底下那些承奉官、判官全是前朝旧人,看似对大明差官躬身听命,实则隐匿田亩、盘剥流民,一切罪责全扣在大明苛政头上。”
林远目光微凝。
“若再不从腹地换入大批通晓大明律例、知晓算学实务的流官掌舵,用不了五年,乐浪便会生出天翻地覆的祸端。”
朱标深以为然,面露正色。
“先生所虑极是,这便是父皇执意要在恩科乙卷重设大策的初衷,大明要的不是吟诗作赋的才子,是要能提着三尺青锋、拿着铁算盘,去荒凉异域给社稷扎下根基的铁骨脊梁。”
赵文华在旁连连点头,站起身来双手捧杯,满面红光地冲着朱标与林远躬身。
“殿下与侯爷高瞻远瞩,下官眼界狭隘,合该受罚,今日依赌约,下官先干三杯!”
烈性的陈年花雕顺着喉咙灌下,赵文华连饮三爵,辣得两腮发红,眼中却尽是心悦诚服的亮光。
宴至半酣,暮色彻底笼罩了秦淮两岸,画舫上的丝竹隐隐顺风传来。
朱标站起身,走到杨士奇身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右肩。
“杨卿,你虽入探花,但莫要在京城的繁华富贵里迷了眼,好生琢磨你在策论里写的均田抚民之策,东宫的偏殿,往后随时为你备着文墨。”
杨士奇心潮起伏,躬身一拜到地。
“学生愿为大明社稷结草衔环,死而后已。”
聚仙楼外,夜风凛冽。
朱标在一队便装精骑护卫下悄然登车转回大内,赵文华喝得步履蹒跚,由长随搀扶着往礼部坊巷行去。
林远站在马车前,抬头望了一眼天际那弯清冷的下弦月,并未吩咐车夫返回城南的定远侯府。
“去礼部贡院后堂值房。”
林远登车吩咐,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夜色中碾出一串细碎的脆响。
礼部后堂彻夜通明。
案头上堆叠着厚厚的蓝皮文册,那是大理寺与通政司刚刚核定完毕的乐浪七府二十二县官员职缺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