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万里风涛断魂骨 (第1/2页)
暮色降下来的时候,应天府大街上的风比白日里硬了许多。
挑着挑子的货郎紧了紧脖颈上的旧麻布,把两头沉甸甸的酱菜坛子往街沿阴凉处挪,催促着身边擦桌面的伙计快些收拾家当,深秋的干冷顺着青石板砖的缝隙直往草鞋里钻。
沿街开着的布庄与米铺已开始上一块一块厚重的门板,伙计们手里抓着木栓,嘴里呼出白气,街面上的喧闹声随着日头沉入城墙背后而渐渐平息下来。
马蹄声如同骤雨倾盆般打破了这片寂静。
四匹跑得浑身挂满白沫的驿马狂奔着,马蹄踏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溅起一连串发暗的泥点子。
沿途几个尚未收摊的菜贩吓得丢了手里的秤杆,连滚带爬避向两侧墙根,骂声还没出口,看清了马背上那身被尘土染得灰黑的飞鱼服,整条街上的活人都把嘴死死闭上了。
当先的锦衣卫校尉嘴唇干裂,脸上糊着黑灰与汗垢,双手死死勒住缰绳,战马在定远侯府朱漆大门前生生刹住步子。
门房听见动静,刚一步跨出门槛,还没等开口呵斥,一枚通体冰凉的令牌已砸到了他的胸口。
“北镇抚司绝密,辽东八百里加急,报定远侯当面!”
校尉翻身下马时双腿已经打晃,半边身子靠在战马湿漉漉的肚腹上,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调门。
大门内随即传来急促的步履声。
正在偏厅用饭的林远听得通报,神情凝重地步出前厅。
台阶下方,两名精瘦的汉子正被随行的锦衣卫军卒从马背上小心翼翼架下来。
那两人身上裹着早已磨得起毛的破羊皮袄,露在外头的皮肤被海风吹得呈现出一种近乎焦黑的紫红色,手脚关节肿胀粗大,指甲缝里塞满了发黑的陈年血痂。
刚被架过高高的木门槛,两人的膝盖便脱了力,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其中一人的左脸侧空空荡荡,原本生着耳朵的地方只剩下一块指头肚大小、结着黑红硬痂的肉疙瘩,严寒生生将皮肉咬去了一半。
尽管身子已经软得坐不住,那断耳汉子的十根干瘪手指,依旧死死扣在胸前那只用生漆亚麻布包裹的物件上,连校尉伸手去接都不肯松开半分。
林远快步跨下汉白玉台阶。
校尉递上来的蜡封铜管里取出一张薄纸,纸页角落里那一枚带着微小的辽东水师暗记,林远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那批走白令海峡的勇士!
他们回来了!
胸膛深处的那口气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林远原本沉静的面庞泛起难以克制的波澜。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断耳汉子的腋下,亲自将这个浑身散发着海腥味与马汗臭的汉子从冰凉的地上扶了起来。
“起来说话。”
林远的声音透着少有的急切,扶着汉子双臂的手掌微微收紧。
断耳汉子仰起头,浑浊泛黄的眼眶里猛地涌出一层白雾,眼泪顺着脸上如刀刻般的冻裂纹路滚落下来,和灰尘混在了一起。
“侯爷……罪人刘老七……罪该万死……”
汉子张开嘴,干裂的嘴唇瞬间崩出几道血丝,吐出的字句像是在砂石上磨过一般难听。
“侯爷交代的差事……没办完,那两艘大船,也全折在海里了……弟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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