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新课开讲 (第1/2页)
十二月末的夜风顺着御书房窗棂的缝隙挤进来,带着江面上刮来的湿冷寒气。
殿角那几个半人高的黄铜炭盆里,上好的银骨炭正烧得通红,热浪一层层地漫开,将那股寒意强行驱散在三步之外。
朱元璋没有坐在那把宽大的龙椅上,而是毫无帝王威仪地蹲在御案旁边。
他那双布满老茧、曾经握着刀柄砍翻无数强敌的大手,此刻正悬在那个生漆木匣上方,粗糙的指尖极轻极慢地抚过黄褐色土豆表皮上的泥坑。
那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摸索一块极易碎裂的薄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似乎生怕喘气声大一点,就会把这几块泥疙瘩给吹化了。
大明开国皇帝戎马半生,死人堆里爬出来都不曾皱过半下眉头,此刻面对这几块能救天下百姓命的土块,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种唯恐大梦初醒的局促感。
林远站在案桌的另一侧,静静地看着这位天子患得患失的模样,伸手将案头那杯早已经凉透的残茶泼进痰盂里。
他提起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的铜壶,重新斟了一盏热腾腾的酽茶,双手端着递了过去。
微温的瓷杯壁触碰到老皇帝粗大肿胀的指节,借着这份实在的温度,堪堪稳住了朱元璋心底那份难以名状的躁动。
朱元璋接过茶盏,却根本没有心思去饮用,只是将茶水捧在手心里取暖,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重新盯住林远。
“你跟咱交个底,那叫刘老七的水兵,嘴里吐出来的话到底有几成准数?”
老皇帝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粗糙的拇指在杯沿上反复摩挲,指甲盖里还残留着西苑大棚里的黑泥。
“海外荒蛮之地,连句人话都讲不明白的生番土人,他们种出来的东西,当真能有亩产二十石的收成?咱这心里头,总觉得像是在听那些方士道士扯谎。”
林远拉过一把圈椅,在距离御案两步远的地方坐下,双手拢在玄狐披肩的袖口里,姿态从容。
“陛下多虑了,他们不敢欺君,那二十石的数目,绝不是海外蛮夷在扯谎,反而已经是这神物最差的斤两了。”
林远的视线落在那匣子土豆上,语气平稳地把农业常识掰碎了铺陈开来。
“陛下想必也听那刘老七说了,那些土人种地,不过是拿根木棍在烂泥里随便刨个坑,连垄都不起,水也不浇,更别提堆肥沤粪了。”
他迎着朱元璋逐渐亮起来的目光,继续往下推演这笔账。
“他们连铁器都没有,刀是骨头磨的,地是荒长着的,这种近乎老天爷赏饭吃的粗鄙法子,尚且能一窝挖出小半筐来。”
林远身子微微前倾,指着那发芽的泥疙瘩,言辞中透着笃定。
“若是把这东西交到咱们大明那些把田地当祖宗伺候的老农手里,深耕细作,春日里起高垄,夏日里引水灌溉,隔三差五把猪粪草木灰沤成的熟肥压上去。”
“这一亩地的收成,冲上三十石甚至四十石,绝非痴人说梦。”
朱元璋听着这番话,捧着茶盏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茶水在杯子里晃荡,泼出几滴洒在手背上。
老皇帝的好奇心与对丰收的狂热被彻底勾了起来,急躁的脾气瞬间发作,他将茶盏重重顿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有这等底气,你还在这跟咱卖什么关子?”
朱元璋站起身,两步走到林远面前,宽大的身影将烛光挡住一半,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这东西既然能产这么多粮食,大明各地的折色、漕运、军屯,全都要跟着变动,你脑子里肯定已经有了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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