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下场 (第2/2页)
人正低着头往这边走,走得一个比一个慢。
下午三点,会议室。
这张长桌我见过。上一次坐满人,是首轮互选之前排流程。今天只剩三只纸杯,两份说明。说明四页,最后一页是签字页,最下面一行小字,见证人在场。
我把那行小字看了两遍。
“你不签?”陆晚棠在我对面坐下。
“上面写着各方对宣发流程无异议。”我说,“我有异议。”
“异议也得写在上面。”她把笔拿起来,“不写,等于没有。”
“你签它干什么?”
“这行小字。”她指尖在签字页上点了点,“谁签谁留名。这份东西今晚要进流程,进完,纸上的每个名字都会被人调出来看。”
我明白了。撤的人不是没看见这行,是看见了才撤。
“别人呢?”
“裴子豪的经纪人上午来过,说档期冲突。”她说,“韩曜的团队换了两次时间,最后没来。剩下的人,各有各的理由。”
“你怎么不走?”
“我有块表。”她把袖子往上推了半寸。
这次是真的。表盘干净,机芯走针间隔均匀,边缘刻字深浅一致。我看了一眼就收回来。
“上次那块是假的。”她说。
“我知道。”
“你没当众说难听的话。”
“我说好听也没用。”我说,“那表是你租的,租表的人比我清楚。”
“不是租的。”她说,“是我妈留下的。后来被人换成了仿的,我戴了两年,没人看穿。”
“今天换回来了?”
“昨天换的。”她说,“我想试试你看不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
“那我更该签这份东西。”她落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见证人那一栏,字写得快,笔画收得干净。
写完,她把笔帽扣上,推给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问,“查了这么多,拆了这么多局。”
“我不替我父亲认命。”我说,“也不替他复仇。”
“那你图什么?”
“我结账。”我说,“这几个人欠了什么,一条一条摆出来。该谁付谁付。我父亲的旧账,我不替他认,也不替他讨。”
她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
“挺公平。”
“我不会算人情账。”我说,“我只会算流水。”
笔在我手里转了一圈。我在签字页最底下写了三个字:有异议。
下楼的时候郑恒在电梯口等我。他没进会议室,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出来的纸,边角还卷着。
“你那三个字,”他说,“比我预想的轻。”
“我不想签,也不想吵。”
“行。”他把纸递过来,“那你看看这个。”
纸上是韩曜那条线上的东西。接单、转发、结算,一笔一笔,时间都对得上。
最后一栏是个中间号,半年前往外打过钱,六位数,走了两笔。
“收款方是谁?”
他伸出食指,点在一行名字上。
我看了三遍。
那个名字,跟我妈那份《心动零距离》合约第一页上的签约主体,一个字都不差。
“这张纸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今晚。”他说,“查韩曜的接单记录,顺手往上翻了一层。”
“顺手?”
“顺手。”他看着我,“这层我翻过,但之前没往这边翻。”
电梯到了,门开,里面没人。
“这两笔钱打出去的时候,”我说,“节目还没立项。”
“对。”
“也就是说,在我被推上签约台之前,已经有人替我走完了后面的路。”
郑恒没接这句话。
“你先别急着打那个电话。”他说,“上一次你妈瞒的是合约。这一次,她瞒的可能就是这两笔钱后面的名字。”
我把纸折好,塞进兜里,跟那个铜件放在一处。铜件是凉的,我攥了攥。
电梯门开始合上。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通讯录最上面那个名字。
妈。
我没按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