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惨烈。 (第2/2页)
吼、哀嚎,伤员不断被往后抬,到处都是血腥味,混着火药、烧焦皮肉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疼。不断有民壮或是中箭,或是被城头跳上来的胡兵砍伤,惨叫一声倒下。
到处都在流血,到处都是伤兵。
一名浑身沾满尘土血污的民壮,弯腰低头,快步冲到白胜雪身侧,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老爷!清点出来了!咱们西门,方才这一轮,死了八百多弟兄,重伤的还有一六十多。城下胡人,死在云梯下、火攻之下的,粗略看去至少两千往上!可胡人还在往上冲!”
白胜雪立在垛口边,耳旁全是厮杀的动静,听完汇报,目光扫过城头。
地面横七竖八躺着死伤的己方民壮,有的人断了胳膊,有的人身上插着箭矢,有的人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这些人,以前大多都是城中寻常百姓,是放下锄头拿起兵器守城的普通人。
他们很多人家里还有妻儿,还有爹娘。
或许前几日,还在家中和老婆孩子吃饭说笑,可现在,倒在冰冷的城砖上面,再也回不去自家小院,再也看不见家中老小。
一念及此,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又有一股酸涩翻涌上来,白胜雪心底泛起一阵悲凉。
他又何尝不是。
穿越到此地,隔着茫茫时空,自己这一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故土的父母,此生都再也无缘相见。
周遭不断传来痛呼,张岩重伤哀嚎的声音隐隐从后方伤员堆传来,花心胳膊带伤还在帮忙搬运器械,冷月肋侧负伤,依旧握着刀在阵前死战。不断有胡人接二连三爬上城墙,城头的防线已经被撕开好几个缺口。
“胡人上来了!这边挡不住了,来人支援!”
一声惊呼响起,又有五名胡人顺着云梯翻上西门城头,弯刀挥舞,肆意挥砍。
那一刻,连日积压的愤怒、悲痛、绝望,全部化作一股疯狂的念头,冲破了理智。
白胜雪左手抄起一块仓库里的板砖,右手抽出手枪,手指扣住扳机。
他眼神彻底变了,眼底只剩一片赤红,什么战术谋划,什么利弊权衡,一瞬间全部抛之脑后。
白胜雪低吼一声,直接朝着那几名刚登城的胡人猛冲过去。
砰!
枪响,火药轰鸣。最靠前那名胡兵胸口炸开血花,仰面直直倒在地上。
还不等旁边胡人反应,白胜雪已经冲到近前,手中板砖抡圆,拼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出。
咔嚓一声闷响,砖头狠狠砸在胡人面门,那胡人惨叫一声,头骨塌陷,当场瘫倒。
此刻的白胜雪完全不计自身安危,不管迎面劈过来的弯刀,疯了一样扑向敌人。
旁边胡人弯刀劈来,他侧身勉强躲开,衣袖直接被弯刀划碎,胳膊擦出一道血口,他浑然不觉疼痛,仿佛感知不到身上的伤。手枪打光枪膛里剩余子弹,他直接把手枪往腰间一别,俯身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胡人的弯刀。
弯刀被他双手攥紧,一刀接着一刀劈砍。
面前的胡人被他狂暴的攻势打得连连后退。
一名胡人想要举盾格挡,白胜雪怒吼着,弯刀疯狂劈落,一刀又一刀,一下,又一下。
铛!铛!铛!
刀刃劈在皮甲、血肉之间,鲜血四处飞溅,溅在他的脸颊、脖颈、衣襟之上。那名胡人根本没有还手余地,被死死压制,刀刀落在身上,皮肉碎裂之声混杂着凄厉惨叫。周遭民壮都看愣了,连砍杀都慢了半拍。
那胡人早就已经没了声息,尸体软软跪倒在地,可白胜雪像是全然没有看见,依旧一下又一下,疯狂往下剁。
“老爷!老爷!”
不远处一名县衙衙役看见了这一幕,身后跟着两名民壮,三人一齐扑上来,死死抱住白胜雪的胳膊与腰身,拼命往后拖拽。
白胜雪还在奋力挣扎,依旧想要挥刀,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老爷!死了!他已经死了!”
县衙衙役几乎是吼出来的,死死箍住白胜雪的胳膊:“人早就死透了!不要再砍了!”
几个人耗费好大一番力气,才把彻底杀红眼的白胜雪从那具残破尸体边上强行拽开。
寒风迎面吹过来,城头震天的厮杀声,一点点钻回白胜雪的耳朵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视线一片血红,眼前景象一阵阵恍惚。手上弯刀的刀柄沾满黏腻的鲜血,滑溜溜的,手上脸上,到处都是温热的血。
耳边一遍遍回响周边人的喊话。
死了,已经死了。
足足过了好半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缓缓松动几分,那股吞噬理智的疯狂念头才褪去。
白胜雪粗重的喘息慢慢平复。他低头,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脚边那堆分不清形状的肉块。
四周,是城头遍地的鲜血,受伤弟兄痛苦的**,城下依旧不绝的胡人喊杀。
北风卷着浓重血腥味吹打在脸上。
白胜雪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垛口,望向城墙下方漫山遍野的胡人兵潮。眼底的狂暴褪去。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白胜雪的嘴里传出。
“我CN祖宗的胡人,接二连三地挑衅我是吧,好,咱们慢慢玩,不到天亮不算完。”
城下胡人依旧悍不畏死,一架又一架云梯,还在不断搭向宁城的城墙,新一轮攻势,还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