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递材料 (第1/2页)
王秀兰起了个大早。
她头天晚上就把材料又点了一遍。七份，用细麻绳扎得妥妥当当。红毛衣穿在身上，外头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灰棉袄。赵大柱也起得早，把那件过年才穿的中山装换上，又用湿毛巾把头发抿了又抿。王秀兰看他那副样子，说：“又不是去相看。”赵大柱说：“你昨儿个不是说，让我站你旁边吗？站你旁边，不能给你丢人。”王秀兰笑了一声，没接话。她心里其实没底。但越没底，越得把腰杆挺起来。
两人先到厂里。刘嫂子已经领着人上工了。王秀兰把操作间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把蒋会计叫到办公室，说：“今儿我跟大柱去县里递材料。厂里你盯着。谁要来找，你说我不在，什么也别说。”蒋会计点头：“我晓得。天塌了，我不让工人乱。”王秀兰“嗯”了一声，带着赵大柱出门。
到公社时，头班去县城的车刚走。两人站在路边等。赵大柱手里握着那卷档案袋，握得太紧，指节都白了。王秀兰说：“你松点。别把纸捏皱了。”赵大柱“哦”了一声，把档案袋换了只手。风从公社院里刮出来，带着股食堂熬白菜的味。赵大柱吸了吸鼻子，说：“这味，闻着像前年冬天。那会儿咱家连白菜都吃不上。”王秀兰看他一眼，说：“过去的事，别老挂在心里。今儿个咱是去办正事。”
车来了。车上人不多，俩人拣了后面的位子坐。山路颠，赵大柱把档案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刚出世的孩子。王秀兰靠在车窗上，看外头的田一块一块往后移。土地灰黄，天也灰黄。这天气，像要下雪。她忽然说：“大柱，你知道我为啥非要拉着你去递材料吗？”赵大柱摇摇头。王秀兰说：“我想让你看看，这厂子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从今儿起，它姓集。说起来好听，可真正的担子，还是落在咱两口子肩上。你得知道，哪一步是怎么迈过来的。”赵大柱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到了县里，他们直奔商业局。这座楼王秀兰熟。可今天，她心里有另一番滋味。以前来，是送糕。现在来，是送命根子。上了二楼，找到个体经济管理科。门半掩着。王秀兰敲了敲。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短头发，别着根黑发卡。她抬头：“有事？”王秀兰说：“同志，我想申请个体转集体。材料都在这儿。”女同志说：“个体转集体？你们哪个厂的？”王秀兰说：“南河县，秀兰食品加工厂。”女同志“哦”了一声，接过档案袋，解开麻绳，一份一份翻。她看得很慢。屋里静得很，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赵大柱站在王秀兰身后，大气不敢出。女同志翻到资产清单时，抬头看了王秀兰一眼：“你厂房多大？”王秀兰说：“两间，带操作间、晾晒间、库房。占地算上院子，不到一亩。”女同志说：“一个体户，能做到这个规模，不容易。”王秀兰没说话。女同志又翻完最后一份，把材料重新装好，说：“先放着。我审一遍。材料要是不全，我去公社找你。”王秀兰说：“麻烦您。我家里远，来回一趟不容易。您看现在能看出什么缺的不？”女同志又翻了翻，说：“大体上全。差一个大队的会议记录。就是你转制，得开会同意。光有个意见不行，得有记录，谁参加，谁表态，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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