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好德如好色 (第2/2页)
之下,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王寅立在阵前,一身冰冷的铁甲沾满风雪血污,心口阵阵抽痛。
五千将士的性命,沉甸甸压在他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该如何面对高俅。
风雪卷动他的披风,王寅抬眼望向身侧的仁多保忠,目光锐利如刀,再无之前的客套。
军中品级,仁多保忠身为一路经略,官职远在他之上。
可此刻战阵生死之前,王寅不顾尊卑次序,沉声开口:“仁多经略,烦请亲赴城下,招降嵬名怀恩。”
仁多保忠何等老谋深算。
此前他言说凉州城内故旧颇多,可借机劝降,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却始终袖手旁观,从未亲自踏出一步。
每每有招降之举,要么遣亲卫代为传话,要么让其弟仁多洗忠奔走涉险。
先前城外阻击甘肃监军司援军的血战,他更是借口坐镇调度,远远勒马驻于后阵,
看着杜壆、史文恭二人率蕃汉铁骑浴血冲杀、尸山铺路。
王寅知道,这人心里想的什么,无非就是好德如好色,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仁多保忠乃是西夏旧臣,昔日坐镇卓啰南河,官至都统军,乃是党项朝堂举足轻重的权贵。
如今归降大宋,受封卓啰经略使,却始终心存顾忌,畏首畏尾。
他不愿堂堂正正立于西夏军民面前,公开自己归宋叛夏的身份,只想暗立功、避骂名,做那既得实利、又博清名的投机之人。
这一路征战,他麾下蕃骑改披宋军甲胄,混迹大宋军阵之中,没人刻意深究。
可但凡是他统兵与西夏兵马厮杀,仁多保忠必下令不留活口,全部屠戮。
他要的是死无对证,抹除自己与西夏旧部的纠葛,遮掩自己降宋的事实,生怕落得叛国背主的骂名。
此前战事顺遂、伤亡尚轻,王寅看破不说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顾全大局、隐忍包容。可
当最新的伤亡名册呈报案前,他不得不睁开闭着的眼。
五千阵亡将士,两千是仁多保忠麾下蕃部私兵,殒命于城外阻援之战;
余下三千,皆是大宋禁军精锐,全部折损在城内无尽的巷战伏击之中。
血海代价,触目惊心。
王寅知道,此刻孤悬的紫金内城,早已被嵬名怀恩布下天罗地网。
那位西夏忠臣早已抱定死志,不求取胜,不求突围,只求拖着宋军陪葬,多杀一人是一人,多耗一命是一命。
重重陷阱、遍地伏兵,若是强行攻城,余下将士必将再度血流成河。
王寅不愿再让麾下儿郎白白送死。
这是他留给凉州守军最后的尊重,也是他给这场惨烈血战,留下的最后一次生机。
风雪更烈,王寅的目光死死锁在仁多保忠身上,寒意刺骨,杀意凛然。
仁多保忠心头一凛,瞬间读懂了这眼神背后的狠绝。
他深知,今日若是再推诿避战、虚与委蛇,一旦传回高俅耳中,那位太尉素来杀伐果断、
眼里揉不得沙子,届时等待他的,可不会是穿着盔甲的马鞭。
他抬眼望向最后的紫金王城,城头残旗猎猎,火光映雪,大势早已彻底倾覆。
嵬名怀恩纵然忠勇决绝,也已是瓮中之鳖、困兽之斗,绝无翻盘可能。
权衡利弊,仁多保忠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算计,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踏碎满地残雪,他孤身一人,策马出阵,行至紫金内城城下,扬声开口,坦然亮明身份,向着城头死守的嵬名怀恩,发出招降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