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君恩无常,天子无情呼! (第2/2页)
婿兵权尽失,大势倾覆!
蔡京、曾布心神剧震。
这一刻,连他们也心生忌惮,方叹君恩无常,天子无情呼!
临阵撤换大胜之师的主帅,此举太过反常,太过决绝。
高俅新复河西,连克数州,兵锋正盛,乃是大宋当下第一军功重臣。
寻常帝王即便心生猜忌,也必会待战事落幕、大军班师之后,再徐徐削权、缓缓清算。
可官家偏偏选在战事最吃紧、西夏未灭的关头,当庭发难。
这一刻,二人心底才发觉,这位平日里看似温文随性的官家,骨子里流淌的依旧是赵家猜忌武将、忌惮兵权的冷血底色。
只要功高震主,哪怕是潜邸旧臣、社稷功臣,亦可说弃便弃、说废便废。
满朝文武心思各异,惊惧、疑惑、错愕交织缠绕,竟无人敢出声打断。
赵佶眸光冷彻,再度下诏:“命皇城司勾当吴靖芳,持节西行,亲赴河西大营,彻查高俅治军、徭役、军心流言诸事。
大小罪状、虚实原委,一一核验,据实密奏,不得徇私、不得疏漏。”
许将再也按捺不住,迈步出班,执笏躬身,高声进言:“陛下!万万不可!河西战事方酣,王师新复凉州,正经略西土。
临阵易帅,古为兵家深忌!高俅虽有流言,尚无实状,若遽罢主帅,恐西军将士解体,河西全局动摇。
伏望陛下三思,缓下此诏!”
话音落,范纯礼继而出班,笏板横于身前,从容奏道:“许相公所言极是。
我朝耗钱粮、调甲兵,历数载方收河西。
主帅一旦骤更,军心必摇。
夏人若乘隙兴兵,累年之功,恐毁于一旦。”
蒋之奇,郑居中随后出列,伏身进谏。
殿中接连有老成大臣颔首附和,朝堂再起喧哗。
赵佶冷哼一声,殿内争辩渐歇。
他目光扫过阶下诸位臣僚。
“朕知诸卿为国深虑。然国家之兵,当禀庙谟,不可私附主帅。
今流言布于军中,民夫有怨,若置而不问,方是养祸。
王厚久镇泾原,熟蕃情、知边事,令其总领河西,足以镇抚大军。
朕意已决,毋复多言。”
天子一语,封死劝谏之路。
许将、范纯礼、郑居中面面相觑,忧急在心,不敢再强谏。
朝会既罢,百官躬身退朝,络绎踏出紫宸殿。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或惊惧、或默然、或暗忖朝局,李格非形同失神,步履虚浮,浑浑噩噩随人流而行。
方才殿上那一道道诏命,还在耳边回响。
女婿顷刻间兵权尽卸、身居待罪之位,数年军功、一朝盛宠,仿佛在天子一念之间万念俱隳。
这般剧变来得太过迅猛,让他心神俱乱,方寸尽失。
范纯礼缓步走在身侧,见他失魂落魄、神思不宁,满心体恤,轻声出言宽慰:“中丞不必太过忧惶。
此番官家虽罢太尉兵权,却未定罪,反倒遣吴靖芳持节西行勘案。
吴靖芳素来依附太尉,此番前往河西,必会据实查验,厘清流言虚妄,拨乱反正,还太尉一个清白。”
这些个宽慰劝解的道理,落在李格非耳中,却如秋风过耳。
李格非双目空洞,面色惨白,耳边嗡嗡作响,朝堂之上天子的冷决、百官的错愕、高惟岳的意气风发,一幕幕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他此刻脑中一片空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辞别众臣,他漫无目的移步,恍惚之间,竟一路行至高俅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