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地下百米的手术室 (第1/2页)
黑石审判所,地下一百五十米。
这里是暮光界域最干燥的地方。
高压钠灯散发着白光,把一切物体的影子压在脚底下一小团范围内。
四面的墙壁由重型黑曜铅石整体浇筑,石壁表面光滑,内部掺杂着水银与镇魂秘银。空气中混着来苏水、高纯度酒精与防腐药剂的气味。
陆演赤裸着上半身,被六道合金拘束环固定在倾斜三十度的解剖台上。台面由寒铁铸造,寒气顺着背部皮肤贴着骨头传导。他的头顶上方悬挂着三盏无影灯,光束打在胸口上,照出那道干瘪的麻线缝合口。
解剖台周围,十二个高压惰性气体喷嘴处于通电待命状态,联动的阀门连着零下六十度的凝固干粉管线。
体内的骨质放映机停止了运转。
这里的铅石隔绝了超凡力量的传导,陆演听着自己胸腔内空洞产生的微弱气流。
嗤——
气密门泄压,二十公分厚的铅石大门向两侧滑开。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步音稳定。
嗒,嗒,嗒。
陆演转动眼球,看向光线的边缘。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推着三层金属推车走了进来。
她留着长发,用一根银质发簪盘在脑后,脸上戴着无菌口罩,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巡夜司特聘首席验尸官,白芷。
推车最上层排列着三十六把解剖刀具,包括微型骨锯、神经剥离钩与开胸剪,金属边缘在灯下泛着微光。
白芷走到解剖台旁,戴着乳胶手套的双手在推车上的刀具上一一掠过。
“姓名,陆演。年龄,十八周岁。第七工区弃尸案幸存受害人。”白芷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押运报告称你具备高度心理诱导倾向,并疑似拥有神经代偿循环机制。”
她停下动作,拿起一柄通体银白、刀柄末端刻着蔷薇暗纹的解剖刀。
“在我的解剖台上,只有两种东西:死透的尸体,和正在走向死亡的标本。”
“白首席说话一直很直接。”陆演平躺着,四肢固定在铁环内,“对于一个从深坑里爬出来的受害者,巡夜司的流程未免有些繁琐。”
“受害者会恐惧,心跳会加速到一百四十次以上。”白芷将银刀下压,刀尖点在陆演左胸第一根缝合麻线上,“从进门到现在,你的体表温度恒定在三十五点二度,胸腔共鸣频率没有改变。”
白芷手腕微动。
线头断裂。
第一根麻线崩开,皮肉向两侧分离,露出苍白的肌肉组织。
没有血渗出。
皮肉下方是一个空腔,露出内层灰白色的骨质结构。
白芷的手停在半空。
她伸手拉过一旁的微型内窥镜,探入陆演胸口的裂缝。
连接内窥镜的显示屏上亮起微光,没有心室,没有主动脉瓣,也没有常态的人体脏器结构。
在空腔中央,数枚微小的骨质齿轮彼此嵌合,在无润滑状态下维持着微弱的咬合旋转。
“这不可能……”白芷低声说。
她握着刀柄的指节施加了压力。
“白首席,有些东西看清了,处理起来会很麻烦。”陆演转过视线,目光掠过白芷的侧身,落在推车底层的暗格。
暗格边缘露出一角尚未拆封的牛皮纸袋,上面的受检人签名写着“白芷”,诊断结论栏盖着一行红印:
家族性血肉畸变症:中度异化激活。
陆演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组:“一个医匠,在自己的脏器开始异化的时候,通常还会剩下多久的稳定期?”
白芷动作顿住。
解剖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头顶无影灯的镇流器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几秒后,白芷将内窥镜缓缓抽了出来,随手扔进推车底层的金属托盘中,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档案?”白芷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浅灰色的眼眸盯住陆演的眉心。
“第七工区地下的黑市诊所,曾经流出过一批特殊的骨髓镇定剂。”陆演语气平静,“每支试剂配方里,都额外添加了百分之三的纯化水银溶液。整个暮光界域,需要用这种剂量压制神经髓鞘角质化的人,不超过三个。”
白芷眼底浮现出一层极其冰冷的审视:“你果然不是受害者。第七工区的那个‘屠夫’,也不是暴毙,而是死于神经源休克——那是你的手段。”
“他只是想把我的肋骨拆下来换钱。”陆演神色不变,“我只是教了他一些正确的拆卸顺序。”
白芷低下头,刀尖重新压回胸口的切口处:“无论你是什么东西,只要躺在这张台上,剥离出核心,你就只是一堆待销毁的危险源。审判所不缺处理异端样本的熔炉。”
“如果你真的想把这里切碎,刚才就不会用内窥镜,而是直接用电锯切开胸骨柄了。”陆演笑了笑,胸腔的空洞发出空洞的共鸣,“你的手在抖,白首席。”
白芷没有反驳。
她左手的手指,的确在以极小的幅度痉挛着。
那是神经退行性异化的先兆,对于一个需要精确操控零点一毫米切口的验尸官而言,这种痉挛等于职业生命的死刑判决。
“骨质放映机,是旧时代工匠学会的秘传产物。”白芷冷冷开口,手腕下压,刀锋没入皮肉三分,触碰到了最外层的骨质齿轮,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牙酸声响,“它能替代衰竭的人体器官运转,但驱动它需要极高纯度的源质。你在第七工区吞噬了二十三个畸变体的核心,才勉强把它重启。”
“纠正一点。”陆演注视着她,“不是吞噬,是回收。”
“有区别吗?”
“吞噬是饥饿的野兽才会做的事,而回收,是为了让散落的零件物归原位。”陆演眼眸微垂,视线落在刺入自己胸口的银刀上,“白首席,你体内的第二节腰椎,现在应该已经长出倒刺了吧?每次弯腰做解剖,骨刺扎穿硬脊膜的滋味,并不好受。”
白芷的动作彻底僵住。
这是她从未写入任何病历的绝密隐私,连审判所的高级执政官都不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做个交易。”陆演说,“我需要一件干净的风衣,一枚离开内城防区的通行令,以及三个小时的静默时间。”
“那我能得到什么?”白芷冷笑,“一个逃跑的危险收容物留下的空头支票?”
“你能得到这枚骨质齿轮的拓印图纸,以及一份可以彻底切除你畸变骨刺、而不损伤中枢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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