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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水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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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水摊 (第1/2页)

    一

    早上江澄安是被水声吵醒的。

    他住的单间,卧室里没水龙头。声音从窗外进来,很轻,像有人弹玻璃。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又翻回来。还在。

    睁开眼。天刚亮,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切在墙上。水声停了。

    他躺了一会儿。没再响。楼上的水管吧。老房子都这样,半夜水管嗡嗡响是常事。

    起来刷牙。牙刷毛已经往外炸了,他挤上牙膏,刷了两下,看了眼镜子。眼下青的,从颧骨一直蔓到眼角。拿毛巾擦了脸。毛巾旧的,边角起了毛,有一股说不清的潮味。他随手挂回架子上,架子上的螺丝松了一颗,毛巾挂上去往一边歪。

    出门之前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白茉莉还在。花没谢,花瓣上沾着昨夜的露水。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锁门走了。锁芯涩,他拧了两下才到位,钥匙拔出来的时候沾了点锈,拇指搓了搓。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他摸着墙走下去。一楼门口的地垫歪了,他顺脚踩正了。外面风不大,空气里有股湿土味。他吸了一口,没分辨出是什么味道,走了。

    二

    法医中心。

    今天排了一个尸检。交通事故,男,四十三,货车撞的。肋骨断了脾破了,常规流程,拍照,记录,开胸。两个小时。报告写完,交给值班护士。护士接过去,“放这吧“,没抬头。笔搁在桌角,他顺手把笔插回护士的胸口袋里。

    解剖室冷。空调坏了半个月,没人来修,报修单他填过两次,没动静。他戴两层手套,内层橡胶外层纱布。刀下去,手没抖。肋骨锯开的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传得远。他停下来歇了口气,呼出的白气散在空气里,飘到日光灯底下散了。

    出来走廊碰见老周。保温杯端着,杯身印的“福“字掉了一半漆,露出底下的白塑料。老周看了他一眼。

    “脸色不好。“

    “没睡好。“

    老周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走了。走廊里脚步声一下一下,拖鞋底蹭着地砖,吱吱响。

    回办公室。桌上昨天那杯茶还在,凉透了,杯壁挂着茶渍,褐色的,沿着水面画了一圈。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舌根发涩。放下,搁的时候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桌角贴着一张去年的值班表,边角卷起来了,他按了两下没按平。

    窗外能看见法医中心后院的一排梧桐。叶子掉光了,枝干杵在那儿。有只灰喜鹊落在枝头上,看了会儿地面,啄了一下,飞走了。他看了几分钟,直到喜鹊变成远处一个小黑点。窗台上积了一层灰,他拿指尖划了一道,灰底下是白的漆。

    三

    下午三点,陈国栋在门口。

    请了半个月假。说是家里有事。人站在台阶下面,穿一件大两号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没摘。右边袖口有一道长口子,里面的羽绒钻出来几团,被风吹得晃。羽绒服下摆沾了一圈泥印,干了,发白。

    江澄安从窗口看见他的时候,他正仰着头看楼顶的天线。看了很久。头仰得太高,脖子后面的骨头顶出来了。风把他帽子吹歪了,他没伸手去扶。

    “陈国栋。“

    没动。

    “陈国栋。“

    转过身。脸是木的。眼睛红,熬出来的,眼白上爬着血丝。嘴唇干裂,下唇翻了一块皮,结了暗红色的痂。下巴上冒了一层青黑的胡茬,没刮。

    “江法医。“

    “不是请假了吗。“

    “嗯。路过。“

    “看什么。“

    “看楼还在不在。“

    江澄安没说话。看了眼他的鞋。湿的。外面这两天没下过雨。黑色运动鞋,左脚鞋尖一道白印,像是踢过墙。鞋面泛着一层水光,不是刚沾上的亮,是渗进去又浮上来的。鞋带松了,拖在地上,沾了泥。

    “你鞋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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