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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三章、戴笠、你手里的扣子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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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三章、戴笠、你手里的扣子是假的 (第2/2页)

结拜那天晚上。酒碗里那颗。谁拿了谁就是第三只手。

    第三只手。在军统局。在戴笠身边。戴笠知道。戴笠在查。戴笠查到了。但他不说。他在等。

    等什么?

    张学良把假扣子攥在手心里。铜的棱角硌着掌心。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样东西。用手帕包着。他打开手帕。里面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五”。这是昨天有人放在他门口的那颗。他还没有仔细看过。

    他把“五”翻过来。背面刻着“五”。旁边刻着名字。他凑到光底下看。

    “张作霖”。

    跟戴笠说的一样。真的“五”上面刻着“张作霖”。但他手里这颗。是昨天收到的。是“第三只手”送来的。这颗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翻过来。看“张作霖”三个字旁边。有痕迹。他拿指甲刮了一下。铜皮掉了一点。底下露出字。不是“张作霖”。是“戴笠”。

    张学良的嘴唇白了。他手里这颗“五”。是假的。上面刻着“戴笠”的名字。是戴笠送来试探他的。戴笠想知道。张学良会不会发现。会不会上当。

    张学良把扣子放在桌上。两颗假扣子。一颗刻着“一”。旁边有“零”。一颗刻着“五”。底下是“戴笠”。两颗。都是假的。真的在戴笠手里。

    他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戴笠手里有二。三。我手里是一。五是假的。真的五在谁手里?”

    他放下笔。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秋天。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想起一件事。他爹死之前。跟他说过一句话。“小六子。你记住。这世道。谁笑的最好看。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

    他攥了攥拳头。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那颗。在戴笠手里。他会拿回来的。

    五

    同一天。下午五点。南京。戴笠办公室。

    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两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翻过来看。一颗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张作霖”。一颗背面刻着“三”。旁边刻着“吴俊升”。

    两颗扣子。他攥了四年。从皇姑屯铁轨边捡的。他当时不知道上面有名字。他拿回去。看了三天才看见。名字刻得很小。藏在数字旁边。不凑近了看根本看不见。

    谁刻的?仪峨诚也。仪峨把名字刻在扣子上。然后他剪了扣子。然后他让町野剪了剩下的。町野塞进张作霖的衣领。仪峨把这两颗扣子留在铁轨边。留给他。留给张学良。留给所有查这件事的人。

    仪峨诚也。他死了。1938年。在天津。脑溢血。日本人说的。戴笠查过。查到的结果是:仪峨死之前。见了一个人。一个穿灰布长衫。戴礼帽。下巴上有疤的人。那个人跟他说了一句话。说完之后。仪峨就死了。

    那个人是谁?戴笠查了四年。没查到。

    现在。他看着桌上的两颗扣子。他把扣子收起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了三个字:

    “交少帅。”

    他把信封递给毛人凤。

    “派人送到北平。亲手交给张学良。”

    毛人凤接过信封。他看了一眼。信封上“交少帅”三个字。戴笠的笔迹。他把信封揣进兜里。转身要走。

    “等等。”

    毛人凤停下来。

    “你派谁去?”

    “贾金南。”

    戴笠点了点头。

    “好。贾金南可靠。”

    毛人凤走了。戴笠坐在椅子上。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攥了一下。像攥着一颗扣子。铜的。凉的。

    他想起仪峨。想起町野。想起河本。想起东宫。想起刘维周。想起李宝田。想起那个左手缺小指的人。那个人还在。戴笠查到了他的身份。但他没动。因为那个人。在张学良身边。在张学良的军需处。在张学良最信任的人里面。

    戴笠把假扣子从兜里摸出来。那颗“一”。他放在桌上。跟两颗真扣子并排。三颗扣子。铜的。圆的。两颗真。一颗假。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假扣子。走到窗口。推开窗户。扔了出去。

    假扣子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落在院子里。叮。滚了两圈。停了。

    戴笠关上窗户。

    六

    同一天。下午六点。南京。戴笠办公室。

    毛人凤走了之后。戴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没有开灯。他就坐在黑暗里。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一条一条的。照在墙上。照在地上。照在他脸上。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

    “戴笠。又怎么了?”

    “少帅。那两颗扣子。我派人送去了。贾金南。我的副官。亲手交给你。”

    “好。”

    “还有一件事。”

    “说。”

    “你手里那颗‘五’。是假的。”

    张学良沉默了三秒钟。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刮了。底下刻着你的名字。戴笠。你送一颗刻着你名字的假扣子给我。你想干什么?”

    戴笠攥紧了听筒。他的手指头在抖。毛人凤。毛人凤换了他的扣子。他让毛人凤派人送。毛人凤换了一颗假的。刻着戴笠的名字。张学良会以为。戴笠是第三只手。戴笠想栽赃张学良。张学良会恨戴笠。张学良会跟戴笠翻脸。

    毛人凤。又他妈是毛人凤。

    “少帅。那颗‘五’。不是我放的。”

    “那是谁?”

    “毛人凤。”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戴笠以为他挂了。

    “戴笠。你身边有一条蛇。”

    “我知道。”

    “你不咬他?”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咬我。”

    戴笠把电话挂了。他坐在黑暗里。手攥着桌子边缘。指头关节发白。他想起毛人凤。想起毛人凤走路的样子。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想起毛人凤的笑容。他从来不笑。但他会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不笑。像一块石头。想起毛人凤说的话。“老板。皇姑屯的事。我查过了。是日本人干的。没别人了。”

    没别人了。

    戴笠把桌子上的两颗扣子收起来。装进兜里。贴着心脏。他站起来。走到窗口。拉开百叶窗。窗外是南京的夜。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张照片。四个人。湖州。结拜。他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毛人凤。你换扣子。你逼韩志远塞扣子。你杀韩志远他哥。你记着。我记着。我等着。”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两颗扣子放在一起。

    七

    那天夜里。周记棺材铺。

    周掌柜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

    “第三只手。”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

    “戴笠手里有两颗真的。张学良手里有一颗假的。韩复榘手里有四颗假的。石友三手里有一把假枪。”

    “真的只有一颗。”

    “第六颗。在我手里。”

    “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的保险柜。真的扣子会送到。但送扣子的人。到不了。”

    周掌柜把信放在桌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指头。他攥了攥。空的。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的。那口柏木棺材。空的。但他听见了。

    有人在翻身。

    八

    同一天深夜。南京。戴笠公馆。书房。

    戴笠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两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翻过来看。一颗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张作霖”。一颗背面刻着“三”。旁边刻着“吴俊升”。两颗。真的。他明天要派人送给张学良。但他知道。送不到。毛人凤会截。毛人凤会换。毛人凤会把真的扣子拿走。把假的送过去。假的上面刻着“戴笠”。张学良会以为。戴笠是第三只手。

    戴笠把扣子收起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了三个字:“交少帅。”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明天。明天早上。他把信封交给毛人凤。毛人凤会换。换完之后。戴笠会在毛人凤换过的信封上做记号。他知道毛人凤会换。他故意让毛人凤换。他要看看。毛人凤换完之后。把真扣子放在哪儿。

    戴笠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夜。他想起王亚樵。想起王亚樵手心里的第八颗扣子。想起王亚樵死之前说的那句话。“雨农。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戴笠攥紧了拳头。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他自己的扣子。他死的时候。会攥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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