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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第一章, 黑炭攥着第十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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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第一章, 黑炭攥着第十颗 (第2/2页)

。是被人切下来的。

    沈醉的手在抖。

    他站起来。对刘启瑞说。

    “把老板的遗体抬回去。用白布包好。不要碰右手断口。”

    刘启瑞问:“为什么?”

    “因为右手不是摔断的。”

    刘启瑞的脸白了。

    “那是——”

    “有人在飞机坠毁之后。上过山。他找到了老板的尸体。他把老板的右手切了下来。拿走了老板手里攥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攥了一下。像攥着一颗扣子。

    “第十颗扣子。”

    六

    那天夜里。毛人凤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两颗扣子。一颗“七”。一颗“十”。他看着这两颗扣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拉开抽屉。抽屉最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四个人。穿着军装。站在土坡前面。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民国十三年。湖州。四人结拜。王亚樵、戴笠、胡宗南、胡抱一。”

    毛人凤把照片翻过来。正面。四个人。都笑着。笑得很难看。因为天冷。风大。

    他拿起钢笔。在戴笠的脸上画了一个叉。然后他把照片翻过去。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四人结拜。死了两个。还剩两个。”

    “胡宗南。胡抱一。”

    “第十颗扣子。在谁手里?”

    他把照片塞回抽屉。把扣子收起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了两个字:

    “绝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雨还在下。南京的雨。细细密密的。像针。像刀子。他想起戴笠跟他说过的话。

    “人凤。皇姑屯的事。不止日本人干的。”

    毛人凤看着窗外的雨。嘴唇动了动。

    “老板。第十颗扣子在谁手里。您知道吗?”

    雨声很大。没人回答。

    七

    同一天深夜。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南京跑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戴笠死了。飞机撞了岱山。烧了。十三个人。全死了。”

    “我知道。”

    “他手心里攥着一颗扣子。背面刻着‘十’。毛人凤拿走了。”

    “我知道。”

    “沈醉在岱山发现了。戴笠的右手不是摔断的。是被人切下来的。切口是平的。刀切的。有人在他坠机之后上了山。把他的手切下来。拿走了他手心里的东西。”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戴笠死了。他手心里有一颗扣子。背面刻着‘十’。毛人凤拿走了。真的‘十’。在阮玲玉手里。真的‘九’。在余立奎手里。真的‘八’。在阮玲玉手里。真的‘零’。在韩志远手里。真的‘一’。在韩志远手里。真的‘二’。在韩志远手里。真的‘四’。在我手里。真的‘七’。在我手里。真的‘八’。在我手里。十七颗真的。都在。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根线。但今天。那根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戴笠死了。飞机撞了岱山。烧了。十三个人。全死了。他手心里攥着一颗扣子。背面刻着‘十’。毛人凤拿走了。”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我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我手里。戴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毛人凤手里那颗‘十’。也是假的。”

    “你手里那颗‘十’。是真的。”

    “真的。”

    “那毛人凤手里那颗‘十’呢?”

    “也是假的。”

    阮玲玉的呼吸停了。

    “两颗都是假的?”

    “两颗都是假的。真的‘十’。在你手里。韩志远刻了三颗。一颗给了你。一颗给了戴笠。一颗给了毛人凤。三颗。都是真的。但他把真的和假的换了。真的在你手里。假的在戴笠手里。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他不知道。戴笠也不知道。毛人凤也不知道。只有韩志远知道。”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我手里有六颗真的。我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我活着。我就赢。”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八

    同一天深夜。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卧室。

    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面前摆着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三下。咚。咚。咚。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零号扣子。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真的“一”号扣子。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吴俊升”。真的“二”号扣子。第四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四”。旁边刻着“张宗昌”。真的“四”号扣子。第五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七”。旁边刻着“刘维周”。真的“七”号扣子。第六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八”号扣子。第七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九”。旁边刻着“余婉君”。真的“九”号扣子。第八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十”号扣子。第九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老周”。真的“十”号扣子。第十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戴笠”。真的“十”号扣子。第十一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六”号扣子。第十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零”号扣子。第十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真的“一”号扣子。第十四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吴俊升”。真的“二”号扣子。第十五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四”。旁边刻着“张宗昌”。真的“四”号扣子。第十六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七”。旁边刻着“刘维周”。真的“七”号扣子。第十七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张学良”。真的“十”号扣子。十七颗。都在他手心里。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十七颗。都在他手里。

    “阮小姐。你手里的六颗。是真的。戴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毛人凤手里那颗‘十’。也是假的。真的‘十’。在你手里。你赢了。”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十七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站在门口。攥着六颗扣子。铜的。凉的。六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门关上了。她插上门闩。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白的。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十七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我赢了。”

    她放下笔。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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