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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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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结 (第2/2页)

,绳上得多一个方印。」老栓把绳翻了个面,「这一道是光的。手上空的往绳上一绕,那叫掮。掮的规矩我上回跟你说过。」

    顾青河没接话。曹家儿子前天夜里在湾口把新绳往腕子上缠了两圈,这事他记得。

    「掮上去的人,」老栓说,「一头拴门,一头拴他。门开了,他就跟着走。」

    「结怎么办?」

    「天亮前重打。」老栓把绳头往他面前递,「你昨天打的是二十,报的是第一户,这两样昨儿能凑一块。今儿凑不上了。」

    「差在哪儿?」

    「差在你现在有名了。」老栓说,「牌上写着你的名,你就是主家。主家的手得自己伸。」

    「我伸。」顾青河说,「怎么打?」

    「我昨天说过,」老栓把黄纸折了折,「一口气打完,中途换手不算。」

    苏见微站在巷口听着,抬手看了下表。

    「五点前你弄不完,我就得先走。」她说,「门七点进老库,清过点数的东西不能立在街上过夜。这是我昨天跟他们答应的话。」

    「七点我在。」

    「你在不在都行,我在就行。」苏见微说,「你那手看着点。」

    顾青河低头看左手。掌心那道水线从虎口退到掌心当中,攥拳没回来。

    「手怎么了?」苏见微问。

    「先别记。」顾青河说,「哪天有人问起来,我拿这句话答你。」

    他把顾家牌从兜里摸出来。正面一个「顾」,背面一个「一」,还带着体温。

    按老栓说的,牌横着穿进绳里——一头贴掌心,一头朝着门上。

    老栓往后退了半步。主家伸手的时候,收绳的不挨着,这是他的规矩。

    顾青河弯腰,一手压绳,一手把绳头往卯眼里送。

    绳没进。

    绳头顶在卯眼外头,像那儿横着一根看不见的棍。

    他使了点劲。绳还是不进。

    「别使劲。」老栓说,「那头有人接着。你得等他把手让开。」

    墙根那头,门板底下那条缝里,又往外递东西了。

    先是一截绳。绳头上系着个物件,系得不松,一个腰结——结法老栓昨天给他看过一回。

    顾青河凑近了看。

    绳头上系着一把剪子。

    老式的,铁柄,柄上缠着布条,布条洗得发白,上头印着一个字。字印得浅,轮廓还在。

    一个「顾」。

    剪口上三道口子,口子边上起了锈,锈是新的。

    老栓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皮抽了一下。

    「剪子不兴自己递出来。」他说。

    老栓把黄纸从墩子上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袖口。

    「三十年前那回,这东西也是自己出来的。」他说,「出来那天,湾上少了一个人。」

    「少的是谁?」

    「先别问。」老栓说,「你先看那三道口子。」

    顾青河蹲下去,隔着半尺看绳上的剪子。剪口上三道口子,口子边上起了一层锈,锈色发亮,一看就是这几日沾过水的。

    苏见微在旁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墙按了一下。

    屏幕上是空的。一面歪墙,一段绳,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照片删了,从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本子,用圆珠笔在上头画了个剪子的形状,旁边添了一行字。

    顾青河瞟见她写的是:三处新锈。

    「拍不出来就画?」他问。

    「规矩是我自己记的。」苏见微把本子扣上,「拍不出来,就得画下来。画下来的才叫数。」

    「这锈是谁蹭上去的?」顾青河问。

    「谁的手最近碰过水里的东西,就是谁的。」老栓说,「锈长在剪口上,说明它最近下过水。下过水的剪子,不会自己爬回门里去。」

    「我要是伸手接了,算我认了?」顾青河问。

    「接的人认账。」老栓说,「接的人不接,东西掉在地上,那笔账还得往前翻一辈。」

    「翻到谁头上?」

    「翻到写名字那个人头上。」老栓说,「门上写着你的名,你说翻到谁头上。」

    顾青河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顾青河没伸手。

    风从街口进来,那截绳一颤,剪子在半空里晃了一下,撞在门板上。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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