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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名 (第2/2页)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我知道没有门牌号。」她说,「口头封存也行。」

    那头又说。

    「录入?」她皱了下眉,「系统里建不了条目,就先把照片和记录仪存档,明天补录。」

    她挂了电话,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字,写完停了一下。

    「库里的街道图上,那道口子是空的。」她说,「图上没门,系统里就没有这门。要封,我只能自己站在这儿封。」

    「那就站。」顾青河说。

    「我一个人站一夜。」

    「今晚你站街西,我站街东。」

    她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顾青河站在门和灯中间。

    他知道苏见微的理——牌子干净,才查得出是谁贴的。

    他也知道老栓的理——牌空一夜,名就不是他家的了。

    报顾,等于把沈家的门认到顾家头上,账就翻到顾家身上。不报,天亮之前,这扇门就可能有个新主。

    他在门口蹲下去,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了那半截绳头。

    老栓先前递给他的那一段,他一直攥着,绳上的麻还带着潮。

    「结给我。」他说。

    老栓把绳递过来。

    「你要干什么。」

    「我不报名。」顾青河说,「我打结。」

    老栓看了他很久。

    「打结的话,门在绳上有位,名还空着。」他说,「拖得过一夜,拖不过第二夜。」

    「一夜就够。」

    顾青河把绳头捏在手里。卯眼在门框内侧,离地一掌高,黑黢黢的,看不清里头。

    他把绳头顶进去。

    顶到一半,顶不动了。

    里头有东西抵着,像有人用手掌按在卯眼内侧。

    他使了点劲。

    那头也使劲。

    绳在两头之间绷起来,绷成一条直直的线,麻纤维被拉得嘎吱响。

    绳上起了一层白绒,是磨下来的麻。

    他手心里的汗把绳浸出一圈深色。这条绳他从小看到大——从房梁上垂下来,从船板上拖过去,从奶奶手心里绕上三圈再打结。麻硬,扎手,扎进指肚的纹路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松手。」老栓的脸一下白了,「两头一起收,一个结得两家分。」

    「那头是有人的?」

    「那头是有人的。」

    顾青河没松。他反手把绳往怀里一带,结的半个圈在他手心里成了形。

    门里头也收了一下。

    两道劲撞在卯眼上,绳抖了一下,抖出一蓬灰。

    老栓上来,两只手抓住绳的中段,往地上一压。

    「别收。」他说,「你等他把手让开。」

    三个人站在门口。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绳那一头忽然松了。

    松得很轻,像有人把手抬起来,放开了。

    顾青河顺势把结勒紧。

    卯眼里头安静下来。

    然后,绳头上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绳。是一块布,系在绳头最外那一道上,蓝的,洗得发白,边缘毛糙,像是从一块整布上剪下来的一半。

    顾青河把布取在手里。

    苏见微从证物袋里取出了另一块。

    两块布往一块拼。

    断口对上了,一根线头都不差。

    布上有个字,洗得快没了,只剩半边。

    顾青河把灯凑近。

    是个沈字。

    他捏着那块拼好的布,指头都在发凉。剪子柄里那一块,是前晚从剪口里抠出来的;今晚这一块,是从门里头递出来的。一只手剪下去,一半塞进剪子,一半带在身上。

    「谁剪的。」苏见微问。

    「剪子认手不认人。」老栓说,「拿剪子的那位,剪完这一刀,就算把话递出去了。」

    「递给谁。」

    老栓没答。他把绳重新盘上肩,盘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盘了两回才盘齐。

    「拍一张。」苏见微说。

    她把记录仪举起来,对着门板上那块空牌,录了一段。

    录完她低头看回放。

    她的手指停在屏上。

    「牌上……」她说,「有字。」

    顾青河凑过去。

    屏幕上那块白木牌子,牌面不是空的。

    上面有一个名字。

    三个字,写得瘦,收笔直往下,不拖钩。

    顾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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