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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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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玄牢 (第2/2页)

,淹没在黑暗里。

    与他法力所凝结成的通道不同,这道石阶似乎很有些年头了,始终附着在石壁上,隐约还有错落在其中的灯火,或明或暗,显现出有些年头无人照料的荒凉。

    李周巍面色平静。

    他抬起步来,沿着这仅容一人通行的台阶缓缓向下,随着他走过,身旁的灯火一一明亮,久违的温暖笼罩了此地。

    不知走了多久,李周巍突然戛然而止,他侧了侧脸,竟然闻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香气。

    这股香气幽且远,明明很淡,却依旧能显现出其中的霸道,甚至叫他熟悉,他几乎不用辨认,就明白了——这是一种花香。

    芍药。

    他低下眉来,已经能看到脚底的一点点光亮。

    果然,这位魏王重新抬起脚来,仅仅片刻,这道台阶就已经走到了尽头,直达这地渊之底。

    此地为漆黑的砖石所铺成,并没有规整的形制,而是顺着这一处半天然半人为的洞窟蔓延,在眼前砌成了窄窄的、像是殿门,又像是洞窟般的门扉。

    李周巍在此地站了足足一刻钟,才抬起脚来,迈过台阶,踏入此地,发觉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漆黑色柱子,打得密不透风,如同牢狱一般。

    而在这围栏之后,铺陈着细腻的白沙,上头堆积密密麻麻的白骨,一切静默在黑暗之中,好像什么都没有。

    李周巍沉默地凝视着,可花香更浓了。

    终于,他迈出一只脚,跨过了这漆黑的牢笼,踩在了白沙之上,发出刻意却又细微的声音:「沙——」

    这一点声音在寂静的天地中回荡,好像打破了什么刻意维持的宁静,远方传来空洞却又强烈的震动声,李周巍猛地抬起头,看着那无穷的黑暗中冒出灿烂的金色来——

    整片黑暗被瞬间照亮了,另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了李周巍眼前。

    是人——又或许不是。

    他披着一身残布,身姿矫健,残破之处能看到优美的肌肉,站在此地便有一股压力扑面而来,可他优雅的脖颈上,却尽是密密麻麻的鳞片。

    在这恐怖的、妖邪的脖颈之上,好在到底有了一张人的脸庞,长眉、深目,眼角和脸颊都有纹路和鳞片,额头上更是有两只浅浅的、如同玉一般的短角。

    这是他的长子。

    李绛遨。

    李周巍没有正眼看过他,可这样看上去,他的眼眸其实是更短些的,不如李绛迁长且险,如果他有人的模样,必然不讨人嫌,可惜落在那眼眶里,是一对金灿灿的眸子。

    沉郁、尊贵、如同有金环相嵌套,不需要任何光彩照射,美丽得就像奇特的宝石,熠熠生辉。

    在这对视的一瞬间,李周巍前所未有地屏息凝神了,他注意到,长子的身形很高大,比诸子之中最高的李绛夏都要高一分,甚至隐隐超过他李周巍,在这闪电般的一刻,父亲的脑海里竟然有了一个荒唐的、幻梦般的想法:

    他是很适合做一个大哥的,他是这样一个高大的、勇猛的人,站在任何一个兄弟面前都可以遮风挡雨——如果他——如果——」

    可惜。

    填充在那堪称最为美丽的眼眸中的,是一种野兽般的痴迷与贪婪,长子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抬起了手,猛地向前扑去,双唇果断的张开,露出亮晶晶的白牙。

    野兽意识到眼前的猎物绝非往日可比,它从未见过如此有致命诱惑的气息,以至于让它忘记了任何恐惧与不安,只想咬断眼前人的咽喉。

    哪怕堂堂紫府,身为父亲——也会迟疑的,李周巍仅仅是抬起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锋利爪牙的手就已经按在了他的脖颈上,用尽每一分力气,试图掐断他的咽喉。

    这一掐没有任何作用,可李周巍却好像惊醒了,他抬起手来,像是捏起一只蝼蚁,将长子捏起来,扔在了地上。

    「咚——」

    这一扔很轻柔,可野兽倒在了地上,脸颊紧紧贴着地面,动也动不得了。

    李周巍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双金灿灿的眼睛,他垂下头来,喃喃道:「哪怕没有半分修为,你的身躯——就连寻常筑基都挡不住了,在这么个接引不到任何日精月华的地方——仅仅吃一些凡物,也能成长到这等地步——我若是不来这一趟,很快这地方也困不住你了——」

    他张了张唇,像是难以启齿般道:「绛遨——」

    李周巍为他起名时,满心欢喜,定了这么个【遨】,这是遨游的遨,对于那个尚未出世的生命,李周巍曾希望他能遨游四海,自有一番光景。

    可他——竟不是人身。

    自出生的那一刻起,长子就被他囚禁起来,先是牢狱,后来是地窖,李家每前进一

    步,长子就被埋得更深一分,永生永世,锁在这幽不见底的地狱之中——李玄宣曾经来过几次,每每带了能帮助开智的灵物,却也不过叫它饱腹而已,没有半分用处!

    这件事情带给他太深太深的悲哀,以至于李周巍起初对李绛迁,乃至于诸子都有一种冷冷的警惕——他意识到自己的孩子们,很可能只不过是各式各样的野兽罢了,因此,他们从未正式进入族谱。

    可他同样是愧疚的,他将金色的眼睛交给了自己的孩子们,也给他们带来了不祥的命运,李绛迁也好,李绛夏、李绛垄也罢,他内心深处,始终有深深的愧疚。

    看着眼前这双痴愚的眼睛,年轻的魏王面上的冰冷破裂了,他垂下泪来,不知是对谁说的,喃喃道:「我——对不起你们——」

    滚烫的泪水砸落在李绛遨的脸颊上,这只野兽发出了尖锐的、高亢的咆哮声,它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用尽全身力气从肺里往外吐气,以至于喷出汹汹的紫火来。

    李周巍站起身了。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轻轻跨出了这道监狱,一只手缓缓拂过墨黑色的栏杆,明阳的神通法力已经灌注其中,永远的隔绝了长子外出的道路。

    那里的野兽终于翻身起来,他贪婪的往前扑,用力抓住两根栏杆,剧烈的摇晃起来,金灿灿的眼眸倒映着的那道高大身影渐渐在黑暗中远去,脚步急促且坚定。

    留在地渊里徘徊的,只有尖锐高亢的咆哮声和浓烈到难以化解的芍药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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