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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跟我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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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跟我冲啊 (第1/2页)

    当第一声长号传来时,辛从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面前是差不多一万多人在不足四里地内密集地厮杀着,耳边除了叫喊,便是刀槊磕碰的杂响。

    直到第二声、第三声长号先後从北面响起,身旁的旗手也才茫然回过头来,他才惊醒,重重拍了一下那人的後背,嗬斥道:

    「愣什麽,援军来了,打旗,全军往前!」

    三四名旗手合力,慌忙把旗杆从泥里拔起来,随後绑在车旁,用尽力气推着车,向北前进。

    几乎同时,前头北军出现了大规模骚动。

    辛从实忍不住爬上车,远远看去,只见大量烟尘在敌军後面升起,原先敌军大纛附近的几支部队都在转向。

    此前朱瑾传令来告诉他,当三阵长号传来,就是他全军前进之时,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冲到了敌军背後!

    这会他虽然看不清朱瑾到底是到了何处,但只要晓得他们已经捅敌军背後就已经足够了。

    他重重砸拳在手掌,反击的时候到了!

    而此时,张义府的传骑从左侧赶来,说厢军前队已经接上,请卫将定夺从哪里推。

    「就顺着柳沟东边上,咬住敌军左翼。告诉张义府,全军反击!」

    辛从实把传骑打发走,伸手接过牙兵递来的长刀,却看见了让他意外的一幕。

    那就是当鼓手敲击进军鼓时,落在後阵休息的那批武士却没有一个按令起身,都盘在地上一动不动。

    对於这样明显的抗令不遵,辛从实身边的虞侯明显恼了,就要上前去行军法,却被辛从实拉住了。

    随後,辛从实自己骑上了战马,到了这些人跟前。

    这一批都是从最前线厮杀轮番退下来休息的,这会已经不能用精疲力倦可以形容。

    他们中许多人已经连续接战了两三轮,甲衣里全是汗,最贴身的中衣湿透以後又被体温焐得发热,黏在背上,每动一下都磨得伤口生疼。

    而当辛从实骑马来到阵後时,这些武士也只是擡头看他一眼,确认是自家主将,便又低下头喘息。

    他们不是不想打,实在是已经打不动了。

    所以当辛从实真实地看到这些人,而不是抽象地去执行军令时,他原先要说的话,这一刻全都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再喊什麽奋勇杀敌、建功受赏,那有什麽用呢?

    辛从实低头看了一会,忽然翻身下马。

    牙兵想替他接刀,他一把推开,踩着满地泥血走到那些武士中间。

    一个年轻槊手靠着车轮坐着,右边兜鍪被砍凹一块,半张脸已经被血糊了。

    辛从实却认出这人,这便是方才哭喊都头和兄弟死光、被自己抽了一马鞭的武士。

    可这年轻武士见辛从实来了,却依旧想撑着牌楯站起,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辛从实按住他的肩,摇了摇头:

    「坐着吧。」

    「你们都头叫什麽?」

    这武士喘了两口气:

    「陈……陈进。」

    「陈瘤子?他死了……怎麽没人和我说?」

    旁边的牙将沉默了。

    而辛从实眼中的震惊和悲痛都在一瞬间浮与失,他最後只艰难问了一句:

    「你那些兄弟呢?」

    「和都头一并留在了前面。」

    辛从实没有话说了,他默默地背了过去,转身离开了。

    一直走到车旁边,辛从实直接从上面翻出一面牌楯,随後对自己的牙兵道:

    「带上我的应旗,紧随我!」

    然後,辛从实就这样举着牌楯,身後是全部拔刃而出的牙兵们,他们护着那面应前便一路上前。

    一直越过了那些疲惫的武士们。

    此时,刚刚那脸肿的武士眼泪哗啦就流了出来,他猛地抽了一下自己的耳光,随後抽出牌楯,跑了上去。

    有人怒骂了一句,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了,却杵着步槊上去了。

    人越跟越多,人越走越多!

    此刻,没人说为何要战,为何要上!因为这一切都是不言自明的!

    战争打到这个程度,他们这些普通人难道没有七情六慾,爱恨情仇吗?你和老子说升官发财,封官许愿,那他麽的都太远!

    但你要是和老子说,咱们上去,就是乾死他们!爷们就跟你上!

    可再次带动起士气的辛从实却没有任何喜悦,他走到满是屍体的战场上,内心哀求着:

    朱瑾!别让兄弟们失望啊!

    ……

    张义府这时已经到了柳沟东岸。

    他带来的五千厢军,有一半还在後面护着粮车、伤兵和驮畜,真正能够立即投入战斗的只有两千余人。

    这些人名为厢军,甲械不如正军齐全,其中却有不少参加过中原大战。

    而其他人也是多随正军作战的,修营垒,运军粮,真到了需要拚命的时候,并不比寻常战兵差多少。

    张义府正是带着这样的两千多厢军直奔战场东面的柳沟。

    此时,柳沟西面已经挤满敌我两军,就在刚刚辛从实把最後生力军都填了进去,别说完成朱瑾预期的前後夹击了,就是维持刚刚战线都非常勉强了。

    因为受到刚刚後阵波动的魏博军,此刻发了疯的冲击前面的辛从实所部,试图在被前後夹击前,彻底消灭当灭之敌。

    所以,若是此刻厢军照样排成横阵加入战场,最多也就是为这血肉磨坊再添几分血色罢了!

    所以,张义府带厢军继续向前,终於在沿沟跑出百余步後,找到北军左翼的薄弱位置。

    此前,北军为了包抄辛从实,将阵列铺得极宽。

    最外侧几支队伍已经越过柳沟北端,开始向明军侧後转向,可他们的前队与中军之间,也被弯曲的沟渠隔出一道偌大的缝隙。

    但北军同样晓得这道连接的薄弱,所以依旧布置了一都兵力,若是正面强攻,一样要死很多人的。

    可张义府却直接扭头问押官:

    「将轰天雷都拉上来?」

    押官愣了一下:

    「使君,兄弟们都不敢用这个……」

    不怪这押官如此,因为虽然军器监普遍给各军下发了瓷式轰天雷,但一线士兵普遍是不敢用的。

    一方面是运输过程中,非常容易自爆,然後是遇到各种下雨天也不能用。

    最重要的是,他对士兵的心理素质要求太高了。

    因为瓷式轰天雷不是说点燃一扔就行的,必须要算好时间在空中引爆,这样才能形成瓷片飞溅的伤害。

    要是时间太早了,就直接砸在地上,那瓷瓶一碎,又有什麽用?

    可你要是时间晚了,那就是直接炸在自己手里,或者自己人的队伍中。

    而偏偏现在的引线因为潮湿和保存程度不一样,燃火速度也不同,所以便是再有经验的投掷手,都没办法确定时间。

    更不用说,上了战场,那是多紧张了?平日训练能出三分效,都是胆勇之人了!

    所以,越是见过震天雷之效的,越是宁持刀盾肉搏,不愿碰此物。

    可张义府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

    「废什麽话!拿来,老子用给你们看!」

    押官捂着脸,不敢再争,转身便让人去擡箱子。

    张义府又看向对面的那一都北兵。

    这些人还没有与明军接战,前面几十面长牌沿沟摆着,槊手挤在後面,更远处有一辆鼓车,车旁立着营旗。

    此刻,对方都头也看见了沿沟而来的厢军,正传下号令,长牌纷纷朝东转,後面的弓手开始往两侧走,准备腾出放箭的位置。

    张义府立即调度:

    「牌手过来,遮住这里!」

    百余名厢军举着大牌挤到沟沿,牌脚抵住土坡,将一阵箭矢挡住。

    张义府埋着头,听见牌楯咄咄作响,头顶也在呼啸,忽然蹲在身边的牙兵直接往後一仰,兜鍪上已经多了一支箭。

    在双方隔着牌楯互相对射时,装着轰天雷的木箱终於擡到了。

    押官解开缚绳,掀去垫在里面的软草,露出几个灰白色的瓷壳。

    他还想说一句小心,张义府已经伸手拿起一个,托在掌中掂了掂。

    东西比他想的沉。

    方才嘴上骂得凶,真到了手里,张义府的手心也出了汗。

    他低头看着那截引火的药线,又擡头望了一眼对岸,忽然将身边举牌的牙兵推开半步:

    「往後些,别都挤着我。」

    牙兵没有退远,只把牌楯往外斜了斜,为张义府让出挥臂的地方。

    火苗递来时,对岸已经有人在喊,箭矢似乎弱了片刻。

    张义府把瓷雷凑过去,待看见火星,便猛地站起,擡着手,收着劲,勾着那瓷雷抛了出去。

    瓷雷越过沟渠,落向那排长牌後面。

    一名北军牌手看见有东西飞来,下意识擡牌去挡,瓷雷磕在牌沿上,竟然没破,反而因为这麽一挡,落在了地上。

    可此时的张义府却一无所知,他已经吓得缩回牌後。

    片刻过去,对面仍没有动静。

    他正要探头,忽然听见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密集的惊叫。

    灰烟从牌後冒起,几名槊手向两边跌开,里面一片血肉模糊。

    张义府见到这东西这麽好用,大喜,将手伸到身後:

    「再拿!」

    ……

    第二枚落得偏了,在沟沿摔裂,窜起一团火。

    可这依旧吓得对面北军往後躲。

    张义府咬着牙,又掷出第三枚。

    这一回,瓷雷落进了那名督战军校脚边。

    那军校已经见过前一枚的厉害,顾不得再催人,转身便扑向鼓车。

    身边几个北兵也跟着跑,原本顶在沟沿的牌手听见後面乱了,忍不住回头,手里的牌便偏到了一旁。

    轰的一声,鼓车旁腾起烟尘。

    一名北兵从车侧跌出来,双手撑地,试了两次都没有爬起。

    推车的辅兵松开车把,鼓车顺着斜地往前滑,撞倒了站在车前的槊手,连那面营旗也被带得一晃。

    张义府哈哈大笑,抓过自己的牌楯,朝身後的营将吼:

    「就是现在,跟老子冲!」

    厢军先前还在看他投雷,听见这一声,最前面的几十人立即越过牌手,踏进浅沟。

    这处此前是水渠的壕沟,沟底依旧有淤泥,有人一脚踩实,直接就陷了进去,後面的袍泽抓着甲领将他拽起,几个人并肩往沟外爬。

    北军弓手赶忙朝沟里放箭。

    一名厢军中箭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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