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20章 歧路终选定,裂天自此始 (第1/2页)
弈天殿,九重飞檐刺破沉沉夜色。
三十年前的江湖月色,远比后世澄澈,却也藏着浸透骨髓的寒凉。皓月当空,清辉铺洒满整座登天高台,白玉阶石层层叠叠,映得殿内鎏金梁柱明暗交错,一派亘古盛世、正道巅峰之景。
可这万丈繁华盛景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暗流蚀骨。
自花千手与夜郎七携手立会,横扫四海赌坛乱象,规整百年无序黑局,创立弈天会至今,不过三载光阴。
三年振衣定江湖,三年立规安天下。
曾经黑白颠倒、豪强割据、阴诈横行的乱世赌坛,被一双少年巧手、一腔侠义热血硬生生掰回正道。八方旧王俯首,四海群雄归心,初代弈天八子各掌其职,开千古未有之公道,成江湖万众所仰的无上圣境。
世人皆言,弈天出,乱世终,乾坤正,博弈清。
人人看得见这煌煌盛世、赫赫威名,却无人看见,这座屹立江湖之巅的登天殿中,正道根基早已悄然龟裂。
人心之裂,道心之歧,远比江湖杀伐、外敌围剿,更要致命万分。
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正中白玉赌台光洁如镜,无牌无骰,无局无势,却仿佛承载着天地万物的博弈,压得满殿之人呼吸凝滞、心神沉重。
初代弈天八子分立两侧,神色各异,无人言语。
三年并肩,同生共死,携手开天,共立正道,曾是江湖人人艳羡的少年同盟、绝世阵营。可时至今日,昔日同袍情义,早已被日复一日的道心之争、理念之辩,磨得摇摇欲坠。
人群最前,立着江湖公认的双杰——花千手,夜郎七。
花千手一袭素白长衫,身姿清瘦挺拔,眉目温润澄澈,一如初入江湖的市井少年。历经三载江湖淬炼、万千赌局打磨,他眼底褪去了青涩懵懂,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悲悯,唯独那份刻入骨髓的痴性与仁心,从未有过半分更改。
他的手,是翻覆千局、定夺输赢的圣手,可三年来,翻局从不赶尽杀绝,胜算从不斩尽仇敌,立规从不苛待众生。
世人称他赌术通天,可他自始至终,不信赌定天命,只信人心可改乾坤,侠义可破乱世。
这便是他的道——人道博弈,以心驭术,以术济人。
身侧的夜郎七,青衫磊落,眉眼温雅沉稳,周身自带一身坦荡侠气。三年来,他始终是花千手最坚实的靠山,是弈天人道正道最稳固的壁垒。
他看透江湖阴诡,深谙人心贪诈,却始终固守温柔本心,愿给迷途者留生路,给贪妄者留回头路,给乱世众生留一线生机。
他与花千手互为知己、互为羁绊,一人守痴心,一人守仁道,撑起了整个弈天会的人间温度。
可这份温热的人道初心,在殿中另一道身影面前,终究成了多余的牵绊、碍道的桎梏。
大殿上位,负手立着一道玄衣身影。
夜郎八。
夜郎七一母双生的同胞弟弟,天赋冠绝当代,心性冷绝无双。
同是少年成名,同是登顶江湖,可他的眼底,从无烟火温情,从无众生悲悯。
月色透过殿窗,落在他清冷孤峭的侧脸上,眉眼与生俱来得凌厉淡漠,一双眸子漆黑深邃,不见半点光亮,仿佛藏着万古寒潭、千秋寂夜。
世人皆知,夜郎双生,一温一寒,一仁一绝,一人入世渡人,一人出世窥天。
自他三年前现身弈天,与两位兄长并肩立会,这偌大的正道之巅,便悄然埋下了黑白分裂的宿命祸根。
三年朝夕相处,无数次殿内论道,无数次局前争辩,从最初的各抒己见,到后来的针锋相对,再到如今的水火不容。
人道与天道,温情与无情,济世与执道,从来都是两条永不相交的歧路。
“三年弈天,看似规整乱世,实则姑息万恶。”
良久,夜郎八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寒凉,不带半分情绪,字字如冰珠落玉,敲碎殿内最后的温存。
他缓步转身,目光扫过两侧神色犹疑的八子,最终落定在白玉赌台之上,眼底是俯瞰苍生的漠然,是执掌天道的孤高。
“你二人所谓的人道正道、慈悲济世,不过是妇人之仁,庸人自扰。”
一句话,直接否定了花千手与夜郎七三年来的所有付出,否定了弈天会立会之初的所有初心。
满殿八子身形俱震,神色骤变。
有人面露不忿,心怀义愤;有人默然低头,心生动摇;有人眼底暗藏认同,暗自贴合天道无情之论。
人心涣散,阵营割裂,早已是定局。
夜郎七眉心微蹙,青袖之下的手指悄然攥紧,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八弟,弈天立世,初衷便是定赌规、清黑局、安苍生。乱世百年,杀伐太重,阴诈太甚,正因无人留情、无人守善,才致黑白颠倒。我辈执掌术法博弈,手握定局之权,当守人心底线,留世间温情。”
“温情?”
夜郎八低声嗤笑,笑意寒凉刺骨,无半分手足情义。
“兄长终究是看不透天道玄机。天地博弈,万物棋局,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优胜劣汰,无情无义。”
“苍生本是蝼蚁,人情本是虚妄,善恶本是枷锁。你以温情姑息贪诈,以仁心包容险恶,看似济世,实则养恶。今日留一线生机,明日恶者卷土重来,祸乱再临,乱世往复,永无宁日。”
他抬手指向殿外万家灯火,语气淡漠决绝:“你看这人间繁华,看似安稳,实则人人皆贪,个个有欲。赌者贪赢,权者贪位,利者贪财,弱者贪生。人心本恶,何须救赎?天道本寒,何须温热?”
字字诛心,句句破防。
这便是夜郎八穷极一生的道心——天道博弈,万物皆棋,众生皆子,无情方得始终。
花千手静静立在原地,温润的眼底掠过一抹沉沉无奈。
三年相伴,三次大论道,数十次小争辩。
他无数次试图感化、试图磨合、试图相融,总想天道人道殊途同归,总想极致的术法可以搭配极致的温柔,总想天地博弈,终究离不开人间烟火。
可时至今日,他终于彻底看清。
两人道心之差,从不是理念分歧,而是根骨相悖,宿命对立。
他痴于人间公道,八爷痴于天地规则;
他执心渡世,八爷执道灭情;
他以人定局,八爷以天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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