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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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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0章 惊变 (第1/2页)

    自魏仁浦南返,萧弈就关注着开封的消息。

    太原距开封官道一千二百里,急驿昼夜换马、日行四百里,三日可至;寻常马递,则六日;官吏行脚,走上十余日也不稀

    察事司的探子、河东进奏院的邸吏、老潘商队的行商,几处消息来源,各有各的道,同一桩事,他往往能收到几份情报,互相比照。

    但终究是远,鞭长莫及。

    惊蛰後就是农忙,萧弈并未忽略了劝课农桑。

    二月二十六日,李昉带着情报到了汾河畔的田间禀报。

    两人便坐在垄上聊起来。

    「赵普、李处耘是魏仁浦亲自押回去的,一进城,就被下了御史台狱,三司共审。」

    「曹彬呢?」

    「他伤势初愈,也未能幸免,罢了兵柄,归家待勘。望云川上,五千殿前军折损近半,李继勋、赵普又是追他前往的,他纵有委屈,案子也过一遍。」

    「张永赵匡胤呢?」

    「还没动,可在五日前,官家以议燕云封赏为名,迁慕容延钊为殿前副都点检,殿前司诸门宿卫换成了侍卫亲军马军,由侍卫司都指挥使韩通亲自提调。」

    「嗯。」

    听着,萧弈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知这是庙堂与战场的不同。

    战场上,人杀就杀了,庙堂上,杀人前先量那人手里握着几柄刀。

    张永驸马出身,任殿前都点检,京中诸班半出其麾下;赵匡胤义社故旧盘踞诸军,盘根错节。

    这两个人,拿早了,罪名未定,禁军譁变只在顷刻;拿晚了,消息走漏,便是又一场大祸。

    看来,台子是搭好了,且看郭荣有没有决心。

    入夜。

    萧弈早早卸了外袍,换了春衫,上榻与郭馨聊着她白日里在市井间遇到的趣事。

    「城西新开了家卖西域商货的铺子,排队能排出半条街去。」郭馨道:「我与符二娘驻足看了,她嫌人多汗臭,我则想不知那是不是三哥的生意。」

    「三郎恐怕还没到西域,也不写封信回来。」

    「想来你更关心的还是长兄?说来,我离了京,宫中却没人能给你递消息了。」

    萧弈确实在宫中没甚耳目,提及此事,语气却轻松,道:「无妨,宫禁当中,也就那麽回事。」

    忽然。

    :

    「笃笃笃。」

    外间响起急促的叩门声,婢女在门外低声禀道:「郎君,进奏院有消息到了,信使在前堂候着,是急脚递。」

    「这个时辰递到的急件,必是大事了。」

    郭馨温柔说着,默默将鹤氅替萧弈系好,交代道:「仔细脚下,廊下湿。」

    「放心,进奏院消息,不会是甚噩耗。」

    「知道的,人家可不等你,先睡了。」

    萧弈知她是让自己不必着急,从容处置公务。

    穿过长廊,到了前堂。

    只见信使满身尘土,靴子全是泥点,靴底磨穿了半边,脸色疲倦,神色却并不惊惶。

    萧弈心底便先有了数。

    待信使将蜡封的文书递上来,他反而摆了摆手。

    「放桌上,等明远兄到了一并说,且去领赏。」

    「是。」

    半晌,李昉到了。

    甫一入堂,他目光便落在文书上,道:「王上竟懒自拆开看不成?」

    「我怕郭荣做圆满,反倒为难。」

    「王上分明说过,官家做不成的。」

    李昉拆开文书看了,缓缓道:「禁军的案子有结果了。」

    「嗯。」

    「四日前的夜里,官家召两府、三衙入对延和殿,待到张永殿,官家亲手把御史台的案状掷於张永下。幽州的残碑采石、如何运入城北、谶语如何传开……桩桩件件,张永认了。」

    「就这般认了?」

    萧弈反而有些疑惑。

    李昉道:「王上觉不该认?」

    「太轻巧了些,他可有解释原由。」

    「情报没提,张永赵普怂恿,埋下残碑,散布谶语,後又指使李继勋於望云川行刺王上,三罪并发。官家当殿制下,罢殿前都点检,夺在军诸职,罪状榜示朝堂、牒告诸道。念其尚先帝第四女,身为皇亲,又累有军功,特免一死,勒归私第,余罪再勘,静候发落。」

    :

    「王上不觉快?」

    「有点吧。」

    莫名地,萧弈脑海中,此前某个被他驱散的想法再次浮了起来。

    张永这些,动机太浅,太容易落罪了,如今轻易认罪,倒像是主动担下所有事。而事实上,若他在与张永赵匡胤的争斗中死了,最受益的实则是郭荣。

    这不符合郭荣的行事风格,那有没有可能,郭荣并非主使,而张永为了郭荣做这些呢?

    可惜,案子了结,盖棺定论,这个猜测永远无法证实了。

    「赵匡胤呢?」

    「王上果然关心他。」李昉道:「先说赵普,以怂恿勋戚、倾陷国之柱石论罪,罪斩,只是眼下春令,律不举刑,暂系开封府狱,候秋决;李处耘在太原劫囚,人赃并获,押解归京,狱成,罪加三等,赵匡胤差他营救赵普,形迹确凿,朝议疑其便是怂恿张永幕後主使,现已勒归私第,着御史台、侍卫司同鞫,罪证尚在追查;李继勋余党、殿前司军中与张、赵二人往来密切的将校,一夜之间逮了三十七人,皆下侍卫司狱。」

    「嗯。」

    若换了萧弈亲手处置,自能更狠、更畅快。

    可他也明白,站在郭荣的位置,能把案子办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把皇帝的威柄用到了极处。

    「官家同日降诏,明谕天下,赵王并无逆谋,望云川之事皆宵小构陷,已正其罪,收复燕云之大功,命中枢集议,从厚叙录。」

    萧弈对封赏无所谓,问道:「殿前司连折两帅,如今谁在主事?」

    「暂以慕容延钊权殿司事。」

    「是个四平八稳的人选。」

    慕容延钊是郭威的从直卫出身,萧弈与他见过许多次面,却都是在公事场合,倒不曾有过私交。

    「还有一桩。」李昉微微苦笑,道:「官家已降制,立皇子宗谊为晋王,兼开封尹。」

    「嗯。」

    堂中稍静。

    萧弈微微一叹。

    他清楚,郭荣一边替他洗清谋逆之名、集议封赏,一边把孤儿的储位立定,托孤的心意,已昭然若揭。

    私心里,他并不盼着郭荣向天下人摆出一副信重他、君臣无嫌的模样。越是这般,所谓的信重情义就像绳索一样把他绑紧了些。

    他宁可郭荣疑他、忌他、贬他、斥他为反贼,那样他往後拔刀时才无所顾忌。

    旁人都道示恩没用,兵权才是实在,可对萧弈,郭荣的法子,反比夺权、刺杀,甚至十万大军压境都要管用。

    :

    是夜,萧弈睡浅。

    檐外融雪滴水,一声一声。

    像是郭荣的殷勤,让人心烦。

    次日,萧弈难起,刚盥洗罢,外头又来报。

    「王上,朝廷有使者到了,已入南城,馆驿都没进,径直奔王府来。」

    「这麽快?」

    萧弈眉头一皱,心中疑惑。

    他的信使案定当日便出京,三日三夜赶到;朝廷使者再快,也该慢上一两日才是。

    只隔了一夜便至,说明这使者也是换马不换人,人不离鞍,疾驰而来。

    一千二百里路,身为官员这麽个赶法,必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念头至此,萧弈心头蓦地一悸。

    郭荣,终究走到了那一步了吗?

    「哢嚓。」

    转头看去,院中的老槐树,枝上挂着去年残留的乾枯槐荚,光秃秃的虬枝刺向天空,风一吹,骤然断了。

    那树枝坠地,形态竟像是一条龙。

    ……

    赵王府大堂上,萧弈端坐上首,看向了前来宣旨的朝廷使者。

    使者的情报已摆在案边,察事司记细。

    「刘熙古,字义淳,宋州宁陵人氏,唐左仆射刘仁轨的十一世孙,十五岁通《易》《诗》《书》,十九岁通《春秋》。後唐长兴年间,以三史取解,至端门,闻主司舞弊,不试而走,清介傲气扬名。」

    後面的履历更长,三十余年间历仕三朝,自州县簿曹做起,几沉几浮,是个在官场熬打成精的人物。

    「尚书员外郎、差充宣谕使,刘熙古,奉制出使,叩见赵王。」

    「刘公免礼。」

    萧弈目光看去,刘熙古近六旬年岁,一千二百里疾驰下来,脸起了皴裂,嘴唇也干了皮,靴子上糊着太行山的泥。

    「刘公远来辛苦,看座,上热汤……不知路上走了几日?」

    「二月二十四清早出京,换马不换人,今日辰时入城,三日两夜。」

    :

    「好快的脚程。」

    萧弈问道:「听闻官家圣体违和,连日不朝。如今龙体,如何了?」

    「下官出京那日,陛下御便殿召下官奏对,进了一盏药粥,气色尚安。」

    「既如此,刘公以年迈之躯,如此长途跋涉,是为了?」

    刘熙古抬眼,眼睛浑浊,却藏着精明,道:「自是为收复燕云的有功之士宣读封赏玺书。」

    说罢,他起身,郑重道:「请大王召众河东文武听赏!」

    萧弈深深看了刘熙古一眼,终不能拦着朝廷封赏诸人。

    「也好。」

    小半个时辰後。

    刘熙古净手,请出鎏金铜匣,当面开锁,揭去三重黄绫,拿起里头的一卷制书,面南而立,展开,哑着嗓子宣读。

    「门下,朕闻式遏乱略,必先将帅之臣,保定勋庸,宜重侯王之赏。蠢尔契丹,凭陵塞北,河东诸臣,禀命专征,出关一战,系其名王,复我九州,功在鼎彝。」

    述了燕云之功,笔锋一转,就是授官封赏了。

    萧弈的部分,魏仁浦已带过了旨意,此番则是给河东诸人的。

    「李昉擢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即日乘驿赴阙;张昭敏迁三司副使,入计省治事……」

    听到这里,萧弈目光一动,再听下去,却是以向训兼太原尹,王溥兼河东都监,唯这两人是河东文武当中心向朝廷的没被调开。

    往下,是一长串武将迁转。

    周行逢迁殿前副都指挥使;张满屯授永清军节度使;傥进授安远军节度使;细猴、胡凳等也各有升迁,连韦良都授了个雄州节度使,余下将领皆授诸卫将军。

    凡北伐燕云立功将校,制书上密密麻麻列了百余人,官衔、勋阶、食邑,各有封赏。

    宣制已毕,刘熙古将旨意双手卷起,奉过头顶。

    这是诸人的赏封,萧弈只能接了,神色平静。

    待到刘熙古离开时,还对李昉打了个招呼。

    「李相公一代清才,入主中书,真是社稷之福。」

    「刘公过誉了。」

    李昉荣辱不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待入了後堂,摒退左右,那笑意就化作了嘲讽。

    :

    萧弈见了,开口问道:「明远兄以为,这封制书,是何用意?」

    「两种可能。」李昉道:「其一,官家决意托孤於王上,趁叙燕云之功,替王上铺路,以我入中书、张昭敏入计省,诸将分置中外,把王上的人插进朝廷,待王上一朝入主,处处都是自己人。这般安排,不能说不合理,只是……」

    「只是什麽?」

    「似有些蹊跷。」李昉沉吟道:「官家若真以王上为顾命,这些任命,大可等王上辅政之後,自己慢慢安插,何必在病榻上赶着一口气发出来?越是这般急,越说明官家的身子,已经撑不到那一日了。既如此,更该抓大放小,两府、禁军、储君方为大事,何以汲汲於节度、诸卫将军、刺史的除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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