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4章 林氏见女泪如雨 赵坤断供掐货源 (第2/2页)
待人。
林氏喝了一口茶,环顾客厅似的绣坊,看着墙上挂的绣品样品,又看了看贝贝绣架上的百鸟朝凤,点了点头:“针脚比我细。我年轻时候绣的牡丹,花瓣边儿老是毛。你这凤尾一根杂线都没有。”
贝贝被夸得有点不自在,拿手摸了摸后脖子:“练多了就好了。码头上没事干,我娘纳鞋底我就在旁边绣手绢,绣坏了拆,拆了绣,绣了三年才不毛边。”
林氏听着“我娘”两个字从贝贝嘴里说出来,指的当然是养母。她脸上没变,但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贝贝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我养母对我不错。她眼睛不好,纳鞋底看不清,我绣手绢卖钱给她买过一副老花镜。不贵,三十块钱,她戴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林氏点点头:“该买。养你这么大,一副眼镜算什么。等我见着她,给她配副好的。”
正说着,齐啸云推门进来了。他今天没穿外套,就一件深蓝衬衫,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见林氏在里头坐着,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欠了欠身:“阿姨也在。”
“小齐来得正好。”林氏放下茶杯,“刚才门口吵架的事我听见了。有人给丝线供货商递话,不让给绣坊供货。这事你知不知道?”
齐啸云把公文包搁桌上,脸色不太好看:“知道。我今天早上听说的。赵坤的人放的话——不光丝线,绣坊用的绷布、棉布、针具,凡是上游供货商,全打了招呼。谁敢给江南绣坊供货,明年码头的进货指标就砍一半。城南这几家小供货商全靠码头走货,没人敢得罪赵坤。”
贝贝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我说呢,昨天还正常订货,今天孙老板就翻脸了。赵坤这是要掐我脖子。”
“掐你脖子是第一步。”齐啸云把公文包打开,掏出几张纸,“第二步是断你客源。我收到消息,赵坤手底下的人这两天在城南几家礼品公司串门,说‘江南绣坊的货有问题,刺绣掺化纤,以次充好’。礼品公司听风就是雨,已经有两家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取消订单。”
莹莹急了:“这不是造谣吗?绣坊的货我亲眼看过,真丝就是真丝,哪来的化纤?”
“造谣不需要成本,辟谣才要。”齐啸云把纸摊在桌上,“我列了个单子——城南能供货的渠道,除了被赵坤打招呼那几家,还有三条路。第一条,从苏州走货,我认识一个做丝绸批发的老板,他跟我爸是老交情,不走码头,走陆运,赵坤管不着。第二条,从杭城走货,我大学同学在杭城开服装厂,丝线绷布都有富余,我给他打电话调一批。第三条——”
贝贝接了一句:“第三条我自己走。我码头长大的,渔船货船都认识人。我养父以前打鱼的时候跟跑运输的船老大喝过酒,那些船老大一年跑几十趟沪上,带几箱丝线绷布不在话下。赵坤能打招呼打到渔船上去?他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江面上跑船的?”
齐啸云看了她一眼:“船老大跟你养父熟?”
“熟。有一个姓赵的船老大,我养父救过他的命。有一年台风天他船翻了,我养父划着小舢板把他从水里捞上来的。这人每年开春都给我家送一坛子自酿米酒,我养母嫌酒味冲,搁灶台上烧菜用了。我找他带几箱货,他肯定应。”
林氏这时候把茶杯一搁,开口了:“你们说的赵坤,是不是住城西那个赵坤?以前在警备司令部干过的?”
齐啸云点头:“就是他。”
“这人我见过一回。”林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平,“当年你爹被带走那天晚上,赵坤来抄家,站在堂屋里看着军警翻箱倒柜。我抱着莹莹站在楼梯口,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嫂子别怕,就是走个程序’。后来程序走了二十年。”
莹莹头一回听林氏这么细说当年的事,攥着茶杯的手紧了。
“赵坤这人,面上客气,下手狠。跟他硬碰硬得找对地方——他管得了码头上的供货商,管不了江面上跑船的;他压得住城南的礼品公司,压不住外地的大客户。”林氏看着齐啸云,“小齐,你刚才说的苏州和杭城那两条路,靠谱吗?”
“靠谱。苏州那个老板跟我爸做了十几年生意,货真价实。杭城那个同学开厂子投了上千万,不怕赵坤递话。”
“那就走这两条路。再加上阿贝找船老大的路子,三条供货渠道够用。”林氏站起来,“至于客源——城南的礼品公司丢了就丢了,不稀罕。阿贝,你绣的那幅百鸟朝凤,客户是哪里的?”
“苏州的。一个做高端家居的老板,姓方,上回来沪上逛博览会看中了我的东西,当场订了四幅。”
“苏州的客户好。赵坤在沪上手伸得再长,伸不到苏州去。”林氏把茶叶往贝贝手里一塞,“这茶你留着喝。我去找几个老姐妹——当年跟我一起做针线活的那帮人,有几个还在沪上,有的在服装厂做事,有的自己开裁缝铺。她们拿丝线绷布的路子跟码头不沾边,赵坤打不着招呼。我让她们分头帮你调货。”
贝贝抱着那包茶叶站在绣坊里,看着林氏三下五除二把供货的事拆解得明明白白,半天说了句:“您这脑子比我快。”
“我吃了二十年苦,别的没练出来,就练出来一样——遇事别慌,先看手里有什么。”林氏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养父那条腿,做手术要多少钱?”
“镇上大夫说两千。”
“两千够不够?不够跟我说。你养父把闺女养这么大,我出钱给他治腿,天经地义。”
贝贝没应声,低头拿手指头在茶叶纸上抠了两下。林氏也没等她应,推开门走了。莹莹跟在后头冲贝贝摆了摆手,小声说了句:“晚上我给你发微信说供货的事。”
贝贝点了点头。
等人走远了,刘姐从后院探出脑袋:“阿贝,那是你亲娘?”
“嗯。”
“你亲娘比你还能干。”
“是啊。”贝贝把茶叶拆开闻了闻,铁观音的香气挺正,“比我还能干。这家子人都不好惹。”
古龙说,赵坤以为掐住货源就掐住了绣坊的脖子。可他不知道——贝贝的脖子是码头练出来的,风吹日晒二十年,硬着呢。林氏的脖子是吃苦吃出来的,弯了二十年,一挺起来比谁都直。莹莹的脖子看着软,里头包着筋。
三条脖子拧成一股绳,赵坤想掐?手不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