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5章玉瞳初变心火焚身 (第2/2页)
地,里头飘着一丝丝翠绿的花纹,像冰层下被封住的春色。
“你这个疯子。”楼望和接过一块玉髓,指腹摩挲着它冰凉的表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彼此彼此。”秦九真闭上眼睛,“你们俩一个瞎了还敢冲阵眼,一个用精血养玉佛……我要是不做点什么,这个队伍我还有什么脸待着。”
火堆忽然炸开一朵火星,在三人之间短暂地亮了一瞬。
沈清鸢给秦九真包扎好伤口,又在他伤口上敷了一层捣碎的草药。那是她在滇西跟当地采玉人学的土方子,专治邪气侵体。
“先稳住伤势,”她看着秦九真,“然后我们开始三玉同修。”
秦九真睁开眼。
“现在?”
“现在。”楼望和将冰飘花玉髓贴在紧闭的眼皮上,感觉到一股凉意从眼窝渗入,缓缓流向不知名的深处,“夜沧澜不会给我们喘气的时间。他在圣殿废墟上说的那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复道:“龙渊玉母需三玉共鸣才能唤醒。”
“他知道我们一定会去找玉母。”沈清鸢接过话头,“所以他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他会在我们之前,用邪玉阵强行牵引玉母的能量。”
“那他不怕圣殿再塌一次?”秦九真问。
“他当然不怕。”楼望和冷笑,“他在圣殿布邪玉阵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出来的人。圣殿崩塌对他来说是意外,但龙渊玉母的能量暴走,正是他想要的。”
“为什么?”
“因为玉母沉睡时能量稳定,他无法大量汲取。只有玉母苏醒或者暴走,能量外泄,他才能用伪透玉镜吸收。”楼望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髓,脑海中那些从玉简涌入的信息正在飞速整合,“上一次圣殿崩塌,他虽然没能带走玉母,但他带走了玉母暴走时外泄的部分能量。那些能量,足够他炼出邪玉傀儡了。”
山洞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秦九真回想起镇上遭遇的那两个怪物——人形的轮廓,浑身包裹着黑色的玉质外壳,刀砍上去只留下白印,力气大得能徒手撕开铁门。他拼尽全力杀了两个,代价是左臂差点废掉。
如果这种怪物不止两个——
“我们得抓紧。”沈清鸢说。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比楼望和和秦九真更清楚三玉同修的危险。古籍残卷里提过,三玉同修需要三者的玉能与生命气息完全同步,稍有差池,轻则玉具碎裂,重则三人都被反噬成废人。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夜就开始。”楼望和将玉髓分给沈清鸢一块,“九真受伤太重,不能参与同修,但可以在旁边护法,用他的火玉髓稳住洞里的温度。”
秦九真在灼热熔洞里收集的火玉髓还剩下几块。他将其中一块握在掌心,催动自己的气息,火玉髓缓缓散发出温暖的红光,将山洞里的寒气驱散。
楼望和盘膝坐下,将冰飘花玉髓按在双眼上,用一根布条紧紧绑住。沈清鸢坐在他对面,弥勒玉佛与仙姑玉镯同时发出微光,一金一白,在山洞的石壁上投下交织的光影。
“古籍上说,”楼望和的声音变得很平静,“三玉同修的第一步,是‘破障’——用纯净玉髓冲洗透玉瞳中被邪玉阵震碎的经络。”
“会很疼。”沈清鸢说。
“我知道。”
“你可能撑不住。”
“那你就在旁边骂我。”楼望和咧嘴,“你骂人的时候我从来不觉得疼。”
沈清鸢差点被他气笑。
但她没有笑。因为她知道楼望和说的是实话——她用精血养玉佛的这几天,每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就是这混账在边上说些有的没的,把她气得忘了疼。
“开始吧。”
沈清鸢催动仙姑玉镯,莹白的光芒化作一缕极细的丝线,探入楼望和眉心。与此同时,楼望和将自身的气息沉入冰飘花玉髓,引导玉髓中纯净的玉能,顺着眼部的经络一寸寸推进。
第一秒。
楼望和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种痛不是针刺的尖锐,而是像有人用钝刀在他眼眶里刮,一刀一刀,慢得让人发疯。
他没有叫。
第二秒。
玉髓的能量遇到了第一处破损的经络——那是被邪玉阵震裂的裂口,像瓷器上的裂纹,细密而深。玉能涌入裂口,开始修补。
楼望和的指甲嵌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沈清鸢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停。她知道停不得——一旦开始就必须一口气完成,否则破碎的经络会被玉髓能量冲击得更碎。
第三秒,第四秒,第五秒……
时间变得极其缓慢。
秦九真靠在石壁上,握紧火玉髓,看着楼望和额头上青筋暴起,看着沈清鸢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想帮忙,但他知道这种时候外人插手只会坏事。
忽然,楼望和的眉心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极其微弱,像是被浓雾遮住的星子。但它确实在亮——在沉寂了三天之后,透玉瞳的残火重新燃了起来。
“找到了。”沈清鸢低声说。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全部的意识都在那一丝金光上。他感觉得到,透玉瞳的核心还在,只是被邪玉能量压制着,像一颗被污泥裹住的明珠。
玉髓的能量冲刷着那层污泥,一点一点,比剥茧抽丝还慢。
但他不急。
因为他感觉到了——在这层污泥之下,透玉瞳正在发生变化。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
进化。
那些细碎的经络碎片,在玉髓能量的引导下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纹路。这些纹路隐隐与寻龙秘纹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原始。
仿佛他的眼睛,正在被改造成某种更接近本源的东西。
一个时辰过去了。
楼望和的布条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冰飘花玉髓从冰种的颜色变成了灰白——里头的玉能已经全部被他吸收了。
沈清鸢收回玉镯的光芒,整个人虚脱般往后一仰,被秦九真眼疾手快扶住。
“怎么样?”秦九真急切地问。
楼望和没有睁眼。
他抬起手,缓缓解开头上的布条。玉髓的碎屑从他脸上滑落,露出紧闭的眼皮。
然后他睁开了眼。
瞳孔深处,金光乍现。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金芒,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锐利的金色,像是被熔炉淬炼过的真金。金光在他眼中流转,渐渐收敛,最后聚成瞳孔中心一个极小的光点。
他看向秦九真。
“你左臂里的邪玉残渣没有清干净。”他说。
秦九真一愣。
“在骨缝里,还有三丝。”楼望和的眉头皱了起来,“沈清鸢只清掉了血肉里的,骨缝里的她够不到。”
秦九真和沈清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楼望和刚才的目光,穿透了皮肉,直接看到了骨骼深处——这是之前的透玉瞳做不到的。
“你能看见了?”沈清鸢问。
“不止。”楼望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在他眼中,自己的骨骼、经络、血流都清晰可见,甚至连经络中残余的玉髓能量都纤毫毕现,“我能看见……本源。”
他抬起眼,看向山洞外的黑暗。夜风卷着沙砾掠过洞口,在他眼中,每一粒沙砾的内部结构都一目了然,哪些是普通沙土,哪些是细微的玉屑,清清楚楚。
“这一关,算是过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向沈清鸢,目光落在她颈间的弥勒玉佛上。
“该你了。”
沈清鸢低头看向玉佛,佛像依旧黯淡,但她知道,楼望和在它深处看见了什么。
“你爹留给你的,不止是一尊玉佛。”楼望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入骨,“他在玉佛里封了一道沈家的血脉印记。只有用你自己的血,才能把它唤醒。”
沈清鸢的手指握紧了玉佛。
“疼吗?”她问。
楼望和看着她,眼底的金光微微闪动。
“疼。”
他从不骗她。
“但疼过之后,”他说,“你会见到你爹留在玉佛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楼望和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四个字。
沈清鸢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秦九真悄悄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把脸转向洞口的方向。
夜色正浓,山风呜咽,像是在替那些说不出的话发声。
而山洞深处,弥勒玉佛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些。
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
这世上的石头千千万,有的石头只配铺路,有的石头却能看见人心。
你说玉石无情,可玉石偏偏最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