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6章血脉问心佛泪如血 (第1/2页)
沈清鸢没有问楼望和说的那四个字是什么。
她不敢问。
有些话,听一遍就够了。再问第二遍,就是把刚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往里头撒盐。她沈清鸢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沈家灭门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做过大小姐了。
她只是握着弥勒玉佛,指节发白。
山洞里忽然很安静。火堆烧得旺了一些,秦九真添进去的那几根柴是松木,烧起来有股清冽的香气,混着血腥味和药味,奇怪地好闻。
“怎么做。”沈清鸢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稳了。
楼望和看着她。
他的眼睛刚刚完成第一次进化,瞳孔深处那道金光还没完全敛去。他看见沈清鸢握着玉佛的那只手上,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跳动,血脉之力在她体内奔涌,像一条被压抑了很久的河。
“很简单,”他说,“把你的血滴在玉佛的眉心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楼望和顿了顿,“但你要想清楚——精血入玉和血脉激活是两回事。精血入玉只折寿元,血脉激活要的是……”
他没说下去。
“要的是什么?”沈清鸢问。
“要你直面你爹的死。”
楼望和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溅起的水花冰凉刺骨。
秦九真靠在石壁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往嘴里塞了一片止痛的草药叶子,用力嚼着。
沈清鸢沉默了很久。
火堆里的松木烧断了一截,塌下去,溅起一蓬火星。火星在她眼前飘过,像极了她记忆中那个夜晚——沈家大宅烧起来的时候,漫天的火星也是这样飘的。
她当时十二岁。
记得火很大,记得有人在喊,记得她爹把她塞进密道的时候,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就是这尊弥勒玉佛。
“清鸢,”她爹的声音从密道口传来,被火焰的咆哮撕得断断续续,“记住……玉佛里……沈家的……”
后面的话被一声巨响吞没了。
她再也没听到下半句。
十五年了。
她一直不知道她爹最后想说的是什么。
而现在楼望和告诉她,答案就在玉佛里,封在她自己的血脉之中。
“我需要怎么做。”沈清鸢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沉,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湖底,水面上只剩下一层薄冰,“具体一点。”
楼望和从腰间拔出短刀,刀刃映着火光,在他的新眼睛里反射出一道锐利的金色细线。
“刀给你,”他将刀柄递向沈清鸢,“划开左手中指指尖。中指连心,指尖血最纯。滴三滴在玉佛眉心,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把你所有的念想都放进去。”
“什么念想?”
“恨。怨。不甘。还有——”楼望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新生的破虚玉瞳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你从来不肯跟任何人说的那个念头。”
沈清鸢接过刀。
刀刃很凉,凉得她手指一颤。她没有犹豫,刀尖划过中指指尖,皮肉分开的感觉清晰得近乎残忍。
第一滴血落在玉佛眉心。
没有反应。
第二滴。
玉佛依旧沉寂。
秦九真屏住了呼吸。他忽然想起古籍上记载的一句话——“血脉为引,非血也,心也。”他当时没看懂,现在忽然懂了。
血脉激活,要的不止是血。
是心。
沈清鸢的第三滴血悬在指尖,迟迟没有落下。
她闭着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楼望和看见她体内那条被压抑了十五年的血脉之河,正在剧烈地翻涌,像一条困在浅滩上的龙,挣扎着要冲开闸门。
“你爹最后说的那半句话。”楼望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直直地扎进沈清鸢心里,“你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对吧。”
沈清鸢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觉得提了也没用。因为没人能告诉你下半句是什么。”楼望和往前走了一步,他身上还带着伤,这一步走得不稳,晃了一下,“但是现在,你爹就站在你面前。”
沈清鸢猛地睁眼。
“他在玉佛里。”楼望和一字一顿,“你等了十五年的人,就在你手里握着。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
“怕什么?”
“怕他怪我。”沈清鸢的声音终于裂开了,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从深处蔓延上来,“怪我没有守住沈家,怪我没有保护好弟弟,怪我——”
“沈清鸢。”
楼望和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很凶。
“你爹要是怪你,他就不会把玉佛留给你。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你以为沈家灭门是你的错?你当时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女孩子,能从大火里活着逃出来,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听着。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罪过,但活下来永远不算其中一种。”
沈清鸢看着他。
楼望和的眼睛里有金光,但此刻那金光柔和得像夕阳落在水面上。她忽然发现,这个平时满嘴混账话的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每一句话都像是淬过火的刀,专往人心窝子里最软的地方捅。
却是暖的。
第三滴血落了下去。
不是滴落的。
是沈清鸢用整个人的重量把它按下去的。
血落在玉佛眉心的一刹那,整座山洞都亮了起来。
弥勒玉佛的眉心血痕迅速渗入玉质深处,紧接着,一道金色的秘纹从玉佛眉心炸开,像被点燃的火药引线,沿着玉佛的轮廓飞速蔓延。佛头、佛肩、佛手、佛腹——密密麻麻的上古秘纹一层层亮起,金光炽烈却不刺眼,像是被封印了千万年的阳光,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沈清鸢的左手猛地一颤。
不是疼。
是记忆。
巨大的、汹涌的、被封印了十五年的记忆,从玉佛中顺着血脉逆行而上,灌入她的脑海。
她看见了她爹。
不是梦里那个模糊的、被火焰扭曲的残影。是真真实实的、有温度的、站在她面前的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面容清瘦,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珠。他站在沈家祠堂的门槛上,手里捧着弥勒玉佛,对着十二岁的沈清鸢笑。
“清鸢,”他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清晰得让人心碎,“这尊玉佛里,藏着咱们沈家三百年的秘密。爹今天把它交给你——”
“爹!”
沈清鸢在记忆里扑过去,却扑了个空。她穿过她爹的身体,撞在祠堂的门柱上,额头磕破了,血流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
但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她爹转过身来,看着她——不是看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而是看着现在的她。隔着十五年的光阴,隔着生死的界限,他看着她。
“你长大了。”他说。
沈清鸢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哭。”她爹蹲下来,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手指却穿过了她的面颊。他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很轻,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地上的声音,“爹没本事,护不住沈家。但爹做了一件事——把黑石盟的所有罪证,和寻龙秘纹的完整图谱,封进了这尊玉佛。夜沧澜要的不是玉佛,是玉佛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锐利。
“你听着。夜沧澜不是黑石盟的主人。他只是黑石盟放在明面上的一条狗。真正的主人,姓——”
记忆断了。
像有人用刀把这一段生生切掉。沈清鸢嘶吼着扑向前,想抓住那截断裂的画面,却只抓到了一把金光。
金光散去之后,她发现自己还跪在山洞里。玉佛在她掌中发烫,金色的秘纹还在流转,照得她的脸明灭不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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