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简化、龙脉 (第2/2页)
身旁,穿着白色单衣,脸上泛着尚未褪尽的酡红。
她伸手取了旁边搭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拢了拢衣襟,遮住那截裸露的肩头。
姜景年取出几枚宝药吞服而下,恢复着刚才疗伤时所消耗的真罡。
他调息片刻,便直接开口:「宋长老,你现在的伤势差不多恢复了。还有一部分残留,你自己应该也能清理了。」
「过两日,我可能就要下山一趟。」
「下山?」
宋素素神色微怔,转过头看向他,问道:「姜道主是准备去哪里?」
如今宁城大乱未消。
流民乱窜。
本就大肆抽调高手回西洋战场的洋人工部局,已是焦头烂额。
而除此之外,东江州都督的死,项家退守东江北部,以及徐家的覆灭,所导致的连锁影响,还在逐渐发酵当中。
这个时候。不说防备外敌了。
光是协调宗门和钱、柳二家的利益分配问题,姜景年就应该继续坐镇池云崖。
「自然是临安城。」
姜景年说:「南方会武如此大的事情,还是要去一趟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然後话锋一转,开始和宋素素讨论起龙脉破碎之事。
宋素素转过身来,靠在床侧,将外套裹紧了一些,缓缓开口:「世家有大势,江湖宗门有大势,海外诸国也有大势。这龙脉,就相当於陈国的天下大势。」
「龙脉立,则大势聚,天命在勾陈皇室。龙脉散,则陈失其鹿,天下群雄共逐之。」
陈国的陈。
乃是勾陈之名。
传闻之中,前朝皇室乃是勾陈大帝的血脉後裔。
所以国祚才能延绵至今。即使龙脉破碎,丢了陈国天下大势,天怒人怨,依然硬生生撑了两百年。
到了最後,也是退位,算是体面下场。
宋素素顿了顿,继续说着前朝秘辛,「勾陈皇室的天命大势,不敌米加仑王国的海洋天命,自然分崩离析。权柄分散,太阳太阴武道被锁,武道晋升仪式难度增加。」
「不过当时的陈国大势,并非是被米加仑王国一家大势所击碎,而是多国大势合击。陈国两百年风雨飘摇,前朝皇室其实也多次试图重铸龙脉。」
只是这等大事,想要瞒过西洋诸国的耳目,很难,非常难。
再加上内外勾结,已经失败了好几次。
「如今的南宛军,之前不还是想要重铸龙脉?」
宋素素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近年来,北伐大势汹涌,气吞万里如虎,最後依然卡在了东江州。光靠东江州都督府,如何能击退南方数一数二的大军阀?」
「还不是背靠洋人,东江州都督府当时龟缩没动手,也是在做各种调和,後边得了支持,立马反打回去……」
「而今年开春,西镇州都督、南诏州都督攻下了大半南宛,直逼南宛首府,形成对峙。」
就现在这时局,别说北伐重铸龙脉了,之後能撑多久都难说。
「嗯,这些我倒是清楚。」姜景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起来,我们山云流派,无形之间也被卷入此战。比如斗阿教,比如陶家……」
项家去年才被用来对付南宛军。
到了今年,连冬天都没过完。
就被洋人势力抛弃。
转而扶持了徐家上位。
就是千算万算,漏了山云流派的异数。
不对。
山云流派被洋人贵族围攻,本来已是俎上鱼肉,不足为虑,没想到出了姜景年。
然而现在这个结果。
对于洋人势力而言,可能区别不大。
反正东江州最大的项家倒台了。
各地混乱不迭,大大小小的势力冒头。……
……
「只能说是天命无常。」
谈及此事,宋素素也有些感慨:「若是再晚几个月,这南宛军的情况,又完全不同了。」
「毕竟西洋战场出现了大乱子,诸多洋人强者从宁城抽调回去。再加上出了瘟癀月武圣,南方魔灾四起。」
虽然真让南宛军攻进来,山云流派不会有好果子吃,大概率被斗阿教吞并。
但如果换个视角。
没有洋人势力干扰,当时不阿山主作为先锋,直接入驻城寨,收拢流民,举行大祭仪轨,直接从内部瓦解城寨四祖,再顺藤摸瓜围剿徐家。
倘若一切发展顺利,南宛州诸多势力将以此为跳板,覆灭项家,顺带吞掉山云流派等东江州势力。
之後再裹挟大胜之势,一路北上。
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不。」姜景年摇了摇头,对此有不同看法,「这里边的因果关系,必是南宛军攻势被阻之後,西洋战场才会出现变局。」
宋素素眨了眨眼,露出疑惑之色:「为何?」
姜景年低声说道:「因为多国谋划的血月仪式,是在两东地区进行的。西洋战场的变化,和血月仪式有关,这就是最大的因果关系。」
「不提北方的草原变故、三州兵乱。光是南方各州,无论是南宛攻势被阻、句吴遗蹟,还是血月仪式,乃至眼前的东江之乱。」
「天下诸多大事变化,甚至小节上的改变,都能看到洋人势力的影子。」
连京师内阁。
宋素素的假设,都是建立在洋人不下场的情况下。
然而,稍微想想都知道。
洋人怎麽可能不下场?
「这……」
宋素素神色一变,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那能怎麽办?西洋诸国对我们陈国,可谓是围追堵截。」「本来两百多年前,黑石战争初期,我们和米加仑王国是打的有来有回的。可惜周围包括南洋诸多岛国,都是爱背刺的二五仔。」
若是陈国和米加仑单打独斗。
即使当初会输,也不可能输得如此彻底,几乎被肢解。
姜景年摆了摆手,「外部是一方面,前朝皇室必然有大问题。」
实力越高,能接触的知识层次就越高。
自然知晓两百多年前的多国大战。
没有公开内容上的那麽简单。
不过这个话题点到为止,姜景年对眼前的老牌宗师,还是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宋长老。」
「若我想要取龙脉碎片……应该如何下手?」
「龙脉碎片!?」
宋素素闻言,神色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之色。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姜道主……不会想要逐鹿中原吧?」姜景年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想要得到龙脉碎片,只能起兵事吗?」
「自然不是只有那一条路。」
宋素素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若是成就天人武圣,以自身权柄镇压地脉,也能获得龙脉碎片。」
「还有呢?」
姜景年继续追问。
宋素素沉吟了片刻,旋即伸出两根手指:「除此之外,还有两种。」
「第一种,是从霸主级势力那里获得。那些武道圣地分食龙脉碎片,用以镇压大势气运。你若能与那些霸主级势力达成某种交易,他们或许愿意分出龙脉碎片给你。」
「当然,这其中的代价,绝对不会小。」
「第二种,则是找到古国遗蹟,完整的那种,要比之前的句吴遗蹟更加完整,比如句吴王宫。那些古国王宫里,或多或少保留着上古时期的龙脉残片。」
宋素素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只是自从两百多年前,陈国龙脉被打碎之後,就鲜少有完整的古国遗蹟现世了,大多都是破碎的。」
「所以这几种方案,全都需要看天命,而非单纯的尽人事。」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用龙脉碎片做什麽,但她还是将自身了解的各种秘辛,全都说了出来。姜景年听到这几个方案後。
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
……
上午,丙字号场馆。
场馆内人声鼎沸,观众席上坐满了来自各州各派的武者。
今日丙字号场馆的焦点。
就是山云流派的洪玉旊,对阵林明心见宗的崔琳。
洪玉旊在内气境的擂台上,已经连胜多场,就算悬山剑派的天骄,都不是她的对手。
洪玉旊依然手持那杆长枪,神色沉静的站在擂台一侧。
崔琳则站在擂台对侧,穿着素白劲装,腰间悬着三尺青锋。
她容貌清秀,眉宇间带着从容之色。裁判高举旗帜,朗声道:「丙字第二十三场,山云流派洪玉旊,对阵林明心见宗崔琳,开始!」
话音落下,洪玉旊率先出手。
她手腕一抖,长枪如同灵蛇出洞,直刺崔琳的面门。
唰!
枪尖在空中划过弧线,留下一道残影。
崔琳微微侧身,那杆长枪便擦着耳畔掠过。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脚步轻移,身形犹如随风摆动的柳絮,轻松避开洪玉旊的攻势。
哗啦啦!
洪玉旊一击不中,枪势不停,顺势横扫而出,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拦腰扫向崔琳。
然而崔琳依然没有拔剑。
她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好似浮萍般向後飘出数尺,恰好避开了枪杆的横扫范围。
『此人的轻功……不对劲!』洪玉旊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她的枪法以绵密着称,最擅长缠斗和消耗战,但前提是能够缠住对手。
而眼前的崔琳,身法太过灵活,她的枪法根本无法锁定对方。
洪玉旊深吸一口气,枪势骤然加快,一枪接着一枪,好似疾风骤雨般刺向崔琳。
枪影重重叠叠。
编织成密不透风的藤蔓罗网,将崔琳的所有退路都封死。
然而崔琳依然没有拔剑。
她在枪影中穿梭腾挪,身形如同游鱼般灵活,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洪玉旊的枪尖。
观众席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崔琳的身法也太恐怖了吧?」
有人惊呼:「洪玉旊的枪法那麽密,她居然一招都不接,全凭身法躲过去了?」
旁边有人接话道:「林明心见宗的身法,本来就是天下一绝。据说他们的真功讲究『明心见性,身随意动』,修炼到高深处,可以预判对手的出招轨迹,从而提前做出行动。」「这崔琳在这方面,必然是登堂入室了。」
擂台之上,洪玉旊的攻势,已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对方的武魄特殊,似是能加剧他人的内气损耗。
崔琳见状,微微一笑:「你的枪法确实不错,绵密老辣,韧性十足。若是换个对手,或许真会被你活活耗死。」
「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话音落下,她拔剑了。
锵!
清越的剑鸣声回荡,三尺青锋出鞘,剑光好似一汪秋水,在阳光下划过凛冽的寒芒。
崔琳的身形瞬间加速,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残影,冲入了洪玉旊的枪网之中。
『不好!』
洪玉旊脸色一变,连忙挥枪格挡。然而崔琳的剑法太快了。
那道剑光如同闪电般在枪影中穿梭,精准地击打在藤蔓长枪的薄弱之处,每一剑都恰好落在枪身的节点上,瓦解着洪玉旊的枪势。
当当!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洪玉旊内气薄膜不断震颤,她的枪势在崔琳的快剑打击下,开始出现明显的破绽。
崔琳看准时机,一剑刺出,剑尖穿过枪影的间隙,直取洪玉旊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准,角度刁钻至极,封死了洪玉旊所有的闪避路线。
洪玉旊瞳孔一缩,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她乾脆放弃了防守,手腕一翻,枪尖以诡异的角度刺向崔琳的肋下。
这是一招两败俱伤的打法。
「不错。」崔琳眸光一闪,似乎早有预料。
她的剑势在半途中突地变幻,由刺转为削,剑身贴着洪玉旊的枪杆滑下,直削她的手指。
电光石火之间,洪玉旊根本来不及变招,只觉得手指一凉,握枪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松开,长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擂台上。
下一刻。
崔琳的剑尖已破碎了洪玉旊的内气薄膜,抵在了对方的咽喉前。
全场一片寂静。
裁判愣了愣,朗声宣布:「丙字第二十三场,林明心见宗,崔琳胜!」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呼声。
「真是精彩!」
有人赞叹道:「林明心见宗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一炷香不到,就击败了东江天骄洪玉旊,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闪避,真正出手不过十几剑!」
旁边有人接话道:「明明崔琳的境界和洪玉旊相差无几,然而轻功却极为恐怖,不知道怎麽练出来的……」
洪玉旊站在擂台上,脸色有些苍白。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长枪,对着崔琳拱了拱手,「佩服。」
然後转身走下了擂台。
崔琳收剑入鞘,站在擂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观众席,最後落在台下某个角落。
那里。
柳清栀正静静地站着,双手抱臂,神色清冷,也在看着她。
崔琳微微一笑,脸上带着几分战意,「下一个,就是你。」
与内气高手比拼,没什麽意思。
只有类似柳清栀这样的半步宗师,才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你怎麽知道下一场是我?」
柳清栀偏着脑袋,有些茫然不解:「不对啊!你这实力,遇不到我的。」
「难不成……你们林明心见宗的抽签,作弊了?」
这有些呆呆的话语,传遍四周。使得全场一片譁然。
江湖五霸之一,会在抽签上作弊?!
不可能吧?
然而若不是作弊,这崔琳怎麽知晓,下一场会是山云流派的柳清栀?
「你放屁!」
崔琳大怒,「我只是想放个狠话!」